导语:
修改发表于2026年11月04号 04点 阅读 10105 评论13 点赞45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潮声远去话黄鱼
最近看到老友岁月无情老师发在朋友圈里的短视频“大黄鱼消失的真相”,自然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南市紫霞路小菜场看到的大黄鱼。那时的大黄鱼才叫真正的大。摊主把大黄鱼一条条平摆在摊板上,每条足有两尺多长,还可以切开分段出售。那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
当时,小学地理课老师说,我国东海有四大海产: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和墨鱼。记得地理老师特意强调,大黄鱼与小黄鱼的区别不在于个头大小,而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地理课考试也会有这方面的考题。


记得岁月无情老师的故乡在浙江舟山群岛的第九大岛——秀山乡三礁岙(ao)里。
谈起大黄鱼的消失,网络上常常简单归结为“敲罟(gu)捕鱼”四个字。两艘大船叫罟公、罟母,负责布设大围网;外围二三十条小舢板散开成弧形包围圈。小船船员不断敲打船帮的竹杠、木板,水下声波扩散,利用大黄鱼对水声极敏感(头内有耳石)的特点,把鱼群驱赶到围网里,大小黄鱼一起被兜捕,幼鱼也无法幸免。
按照舟山沈家门老渔民的回忆,当地世代捕捞大黄鱼,依靠的是对网、大对船、流网,靠听鱼叫、看潮水、追渔汛,而不是敲竹杠把鱼震昏。
敲罟最早起源于粤东、闽南沿海,大约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逐步传到温州、玉环、平阳一带。这种方法借助声波震荡,迫使大黄鱼(石首鱼)丧失避险能力,对鱼群伤害极大,确实严重破坏了大黄鱼资源。也正因深知这种作业的破坏力,当年宁波、舟山一带不少渔民,甚至抵制敲罟船进入自己熟悉的渔场。
因此,敲罟是重要的破坏因素,却不能等同于舟山渔民的传统渔猎史。大黄鱼资源的崩溃,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第一个关键因素,是捕捞能力的跃升。木帆船逐步换成机帆船,鱼探仪投入使用,鱼群再也难以隐匿。对网、拖网、围网轮番作业,在捕获成鱼的同时,大量幼鱼也被一并捞起。捕捞强度持续走高,整个东海渔场,都被笼罩在越来越密的渔网之下。
第二个致命打击,来自外海越冬场——也就是1974年春天那场震动东海的大围捕。那年初春,大黄鱼正集群栖息在江外、舟外一带的外海深水里越冬,尚未来得及北上洄游、产卵繁育。浙江省一声动员,近两千对机帆船浩浩荡荡一齐赶赴这片被称作“中央渔场”的越冬海域,万船云集、万网齐下,把越冬的亲鱼群团团围住,连未来得及繁衍后代的种鱼也一并兜捕入网,一下子端了大黄鱼的“老窝”。这一年,舟山渔场大黄鱼产量从1973年的十万零两千多吨,猛增到十六万八千一百吨,足足增长了六成多,创下我国渔业史上大黄鱼产量的最高纪录。当时上上下下都以为是开辟出了新渔场,一片欢呼丰收;谁也没有料到,这恰恰是透支种群根基的最后一笔。亲鱼被捕光,当年的鱼汛便成了绝唱。从1975年起,大黄鱼产量一路直线下滑,到1978年只剩五万八千多吨,其后连年走低,八十年代以后近海再也形不成像样的黄鱼汛。这是大黄鱼资源由盛转衰最痛的一刀。
第三个因素,是海洋生态环境的改变。海岸围垦、河口变迁、近岸污染,慢慢侵蚀、改变了产卵场与索饵场。大黄鱼对洄游路线、水温和海底底质十分敏感,当熟悉的海域不再适合繁育,它们就失去了种群恢复的重要依托。
所以更贴近史实的图景是:由南方传来的敲罟作业,先损耗了资源底子;紧接着,全海区机械化捕捞把捕捞压力推到极限;再叠加1974年中央渔场越冬亲鱼遭到集中围捕,最后加上海岸与河口生态变迁,多重因素共同作用,大黄鱼渔汛,再也回不到昔日鼎盛的年代。
老渔民的记忆,是解读这段历史珍贵的一手材料。他们熟悉潮水、渔汛、鱼叫,熟悉东海每一片渔场的脾气。回望这段渔业史、做好海洋保护,既不能回避过度捕捞带来的深刻教训,也不能只用一个简单标签,抹去一代代沿海渔民和大海博弈的真实故事。历史,应当还给渔场、渔船、潮水,还给那些曾经听着鱼叫、追着渔汛出海的人。


图片源自网络
《深深的海洋》萨克斯二重变奏曲
请选择你想添加的收藏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