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走进夏衍旧居
走进夏衍旧居
在上海乌鲁木齐南路的梧桐浓荫里,有着一栋朴素雅致的英式乡村小楼,这便是夏衍旧居。外墙是粗糙的水泥拉毛墙面,点缀红砖窗沿,尖拱式小门带着老上海独有的沉静气质。
站在楼前,很难想象这栋安静的洋房里,曾跳动着中国左翼文艺运动滚烫的脉搏。门牌上的文字轻轻提示,1949至1955年,夏衍在此居住,一边担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处理政务,一边伏案执笔,写下无数打动时代的文字。

跨进大门,迎面的墙上是《前言》,中英文对照,静静诉说着先生的生平。夏衍原名沈乃熙,字端先,浙江杭州人,是革命者,也是文艺拓荒者。《包身工》《狂流》《秋瑾传》,一个个熟悉的篇目,在墙上的文字里慢慢鲜活起来。


六十多年前,在我学生时代的语文课上读过《包身工》,至今记忆犹新。当年课堂上,语文老师陆惟功先生足足用了两节课,完整读完这篇文章。文字冰冷压抑,将旧时代包身工悲惨的生存境遇刻画得淋漓致尽。她们被困在牢笼似的厂房里,日复一日重复枯燥机械的劳作,被压榨与冷眼,毫无自由与尊严可言。我们听得入了神,教室里鸦雀无声。
“她们的伙食是两粥一饭,早晚吃粥,午饭由老板差人给她们送进工厂。所谓粥,是用乡下人用来喂猪的豆腐渣加上很少的碎米、锅巴等煮成的。粥菜?这是不可能有的。有几个‘慈祥’的老板到菜场去收集一些菜叶,用盐一浸,这就是她们难得的佳肴。轮着擦地板或倒马桶的,常常连一碗也盛不到。”
“洋铅桶空了,轮不到盛第一碗的还捧着一只空碗。于是老板娘拿起铅桶到锅子里去刮一下锅巴、残粥,再到自来水龙头边去冲上一些冷水,用她那刚梳过头的油手搅拌一下,气哄哄地放在这些廉价的、不需要更多维持费的‘机器’们面前。”
书中,老板娘用她那刚梳过头的油手搅拌粥水的场景描写,还有包身工“芦柴棒”的形象,至今让我难忘!
墙旁的展厅中央,安放着夏衍先生的半身铜像。铜像面容清瘦,目光沉静而坚定,底座刻着生卒年份1900—1995。背景墙上铺满旧报刊影印件、书籍封面,油墨的旧痕仿佛还留着当年笔墨的温度,瞬间把人拉回风雨激荡的年代。
其实,《包身工》里字字千钧的力量,从来不是凭空杜撰,而是作者深入底层、体察疾苦后的真情呐喊。
沿着光洁的实木地板向内走,老洋房的原貌被精心保留。深棕色护墙板沿着墙身铺展,白色石膏线勾勒出天花板的轮廓,拱形门洞将空间温柔分隔,木框玻璃门半开着,窗棂把天光筛成一格一格落在地板上,光影缓缓流动。展厅分区陈列着老照片、文献手稿,“文化接管” 板块的展板上,黑白照片记录下建国初期上海文化事业重建的往事。旧木展柜带着复古的镂花设计,静静托举着珍贵史料,字里行间,能看见先生在时代转折关头,为上海文化建设奔走的身影。
让我驻足的,是复原的书房。宽大的深色写字台临窗安放,一盏经典的绿玻璃台灯静立桌角,藤编扶手椅摆在桌前。桌面上摆放着书籍、砚台、茶杯,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随时会回来伏案。窗边大书架层层叠叠摆满藏书,窗外的绿树透过钢窗映入室内。解说牌写道,这里是夏衍的书房,在沪居住的数年里,他在这里处理公务,也进行文学创作,写下一篇篇映照现实、心怀家国的作品。
我静静站在桌前,思绪翻涌。曾经课堂上品读的文字,此刻终于和作者的生活轨迹有了真切的联结。我仿佛看见,无数个深夜,夏衍先生就在这盏台灯下,褪去政务的疲惫,以笔为刃、以文为灯,照亮底层人民的苦难,唤醒世人的良知。从前读文只懂共情苦难,如今置身此地,才真正读懂文字背后的赤诚与担当,读懂一位文人用笔记录时代、为民发声的初心。
隔壁的卧室还原了当年的生活场景。老式雕花木床铺着粉白格纹床品,木质大立柜、梳妆台整齐陈列,梳妆台上还摆放着老式电话。没有奢华陈设,朴素、安静,是文人居家的模样。宏大的历史叙事之外,这间卧室让我看见夏衍作为普通人的一面。他在这间屋子里休憩、思索,在日常生活与家国理想之间,始终坚守初心,以文字为铠甲,守护人间温热与正义。
我感到,从前课本里的文字不再冰冷遥远,那些振聋发聩的篇章,诞生于平凡的书房,源于知识分子滚烫的家国情怀与无畏的担当。铭记先辈风骨、不负韶华,便是我们最好的传承。








(图片源自网络和晓张老师的拍摄)
《渔舟唱晚》中央民族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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