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梦回小南门 难忘永泰街
梦回小南门 难忘永泰街
上海老城厢的南市小南门，留存着我学生时代许多珍贵的回忆。在小南门中华路的内圈，有条永泰街。这条不长的小街，一头连着乔家路，另一头通向黄家路。老同学可成君一家，从前就住在永泰街18号。那是一幢带围墙、有天井的两层砖木楼房。我和可成相识，一晃已是六十多个年头。
可成同泰 摄于1965年11月虹口公园
我家住在大东门外与中华路相连的白渡路。上学最近的路线，不走中华路小南门和大南门的跨龙路或迎勋路，而是从外郎家桥街、王家嘴角街、外南仓街、董家渡路、府谷街、东江阴街、跨龙路，到位于陆家浜路的上海商业会计学校。
府谷街原名佛阁街，是在1964年8月改名的。我记得是当年，在家里订阅的《新民晚报》上看到这条消息。实际上在文革“扫四旧”之前，上海市已经多次分批改路名了。
在校期间放学回家，我有时会和可成绕道从迎勋路出来，沿中华路经过知名的大南门邮电局大楼，走到董家渡路、黄家路口，在可成家附近分手。一路上有讲不完的话。有一天，我俩路过中华路上的“上海市水产供销公司南市转运站”，隔着围墙看到临街办公室里的一些财会人员正在拨算盘，我说如果以后毕业了，我们能在这里工作多好啊。
在黄家路口左转的中华路附近，矗立着赫赫有名的南市救火联合会火警钟楼。1910年建成的火警钟楼，既是老城厢的火警瞭望塔，更是近代上海的历史坐标：辛亥革命上海光复、1927年上海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都以钟楼鸣钟作为起事信号，钟声传遍整个南市老城厢。
经过火警钟楼沿街围墙、书报亭，有一家三个门面的“小南门文化用品商店”（1966年，改名为“东风文化用品商店”）。记得我们一年级学习《会计学原理》时，练习用的记账凭证，就是在这家文具店里买的。
可能现在很多会计不知道，当年我们首先学的是单式记账凭证。它的核心规则是：一笔经济业务涉及几个会计科目，就要填制几张凭证，每张凭证只登记一个借方科目或一个贷方科目，分为借项凭证、贷项凭证。
当时，我买了一本红色格式的借项凭证和一本绿色格式的贷项凭证。没用几张，班主任陆顺良老师就教我们复式记账凭证了。
可成的父亲心灵手巧。曾经的南门照相馆是他开的，还会装修无线电，木工手艺也十分了得。他家天井的大陶盆里养着一缸金鱼，我亲眼见过鱼卵慢慢孵化出小小的鱼苗，心里满是新奇。
有时，我早上去永泰街18号，抬头总能看见可成坐在二楼靠窗的写字台前，戴着耳机苦练珠算。他拨算盘的指法炉火纯青。踏上工作岗位以后，他参加全国珠算比赛，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学校计算技术教研室主任徐乾老师。我感到徐乾这个名字蛮好的。文革初期“扫四旧”的时候，老师随大流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徐干。“乾”是多音字。1954年，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学的还是繁体字，“饼干”写作“餅乾”。
在教研室隔壁教室的玻璃橱柜里，陈列着几十台手摇计算机。老师曾经示范过手摇计算机的用法，但手摇计算机最终没能得到普及。老师主要还是教我们珠算。直到现在，我的珠算加减法要比手揿电子计算器快。我至今保存着三把算盘。
我们学校非常重视基本功训练。全校不分年级，每天午后上课前，要统一进行一刻钟的珠算比赛，并公布班级成绩排名，我们班级经常名列前茅；每天练习写字，先后练过大楷、小楷、账簿钢笔字和仿宋体钢笔字。
还是在2019年10月26日下午，我重走当年上学的路，特意来到黄家路可成居住的小区。我不想上楼麻烦他，打电话让他下来。我给他带去自家院子里种的大柿子等一点心意。我俩走到黄家路中华路路口。我指着对面的董家渡路对可成说，府谷街丽水浴室对面的楼房，当中的一楼一底，曾经是我家的一处房子，后因爷爷参股受骗，被爸爸卖了抵损。
以前，我路过府谷街时，曾看见徐乾老师夫妇坐着三轮车经过。可成告诉我，徐乾老师就住在那栋楼房一侧的石库门弄堂里面。也正是这一次，我才得知，敬爱的徐乾老师已经去世。
然而，徐乾老师的模样，在我的脑海里依旧十分清晰。那时他四十岁上下，肤色白净，个头不高，戴一副深色边框眼镜，身形清瘦却神采奕奕。课堂上，班长理庭君喊起立，他总会谦和地伸出右手示意：“同学们，请坐下！” 待人温文有礼。受老师感染，每次上课，我们全班同学总会齐声：“老师，您好！”
徐乾老师除了教珠算，还教我们写钢笔字。我们依照账页格式的“钢笔字练习式样”练字。一天，老师来到我的课桌旁和颜悦色地说：“赵同泰侬字写得老好呃，请侬再写一张，准备贴出来。”老师的“请侬”两个字，让我终生难忘。其实，我的字至今没有写好，实在有愧老师。
时光匆匆，永泰街的老房子早已随旧改消逝，街口的古银杏却依旧伫立。此地原址为宁海禅院，元代便在后来寺院山门外侧栽种这株银杏，自古被视作护佑一方的风水古树。咸丰四年，遭小刀会战火整院焚毁，唯有这株古银杏留存至今。
每每念起小南门，在我脑海中便会浮现永泰街的旧模样，想起同窗挚友可成君，也怀念温厚儒雅的徐乾老师。那些学生时代的朝朝暮暮，早已沉淀为心底最珍贵的小南门老城厢之梦。梦之长，道不尽。
我到可成家取这张照片时，他已经被分配在小南门董家渡路口东北角的信大祥绸布店工作。可成的妈妈看着这张照片说着糯糯的无锡话：“你们好像在说再会，现在真的再会了……”
以下照片拍摄于2019年3月12日
《告别时刻》世界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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