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上海之根”的根在哪里
“上海之根”的根在哪里
今年敬老节期间，局里组织我们退休老同志“三看”活动，去松江的广富林。虽然广富林我去过多次，但是参观置于水下的“广富林文化展示馆”还是第一次。在展示馆的一处青灰色的砖石墙面上，铜色的浮雕文字在暮色里泛着幽光。左边是“古城千秋”四字，右边有一段小字，是广富林替整座城市写下的自传。
浮雕上的文字这样说道：“时光荏苒，古老的广富林历经沧桑，从四千多年前的一个原始村落，逐步走向一座富甲天下的繁华古城。
秦至南朝梁时期，此地曾设置过海盐县、前京县、胥浦县，但均因选址不当、环境多变而或迁或废。直到唐天宝十年（751年），这里首次出现稳定的县城——华亭县。因此，从稳定的政区建制角度而言，上海建城的历史，可追溯到一千二百多年前。
元至元十四年（1277年），华亭升县为府，次年改称“松江府”。清代，松江府下辖华亭、上海、青浦、奉贤、南汇、金山和娄县七县。从此，在地图上出现'上海'这个名称。”
读完这些文字的人，多半会被“上海之根”四个字牵住目光，把心思落在松江、落在广富林，然后点头应一句“先有松江府，后有上海滩”。这自然不错。可若把浮雕上这些文字再细细读一遍，就会发现一个极其耐人寻味的地方：其中那三个最早在版图上落笔、却偏偏“或迁或废”的古县城——海盐、前京、胥浦——它们的县治，其实都不在松江，而是恰恰落在今天的金山境内。
我感到这才是“根”之下的“根”。
据金山方志记载，今金山地区，秦置海盐县；南北朝时又置前京、胥浦两县，县治均设于今金山境内。南朝梁中大通六年（534年），析海盐县东北境设胥浦县，一说县治在今金山东南太平寺一带，隶属吴郡。换言之，早在华亭建县之前五六百年，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过建制。松江给了上海一个稳定的“府”，金山却先给了它一批飘摇而最初的“县”，那是上海最早的政区记录。
若再往深处刨，金山还握着更早的一把根须。漕泾镇的沙冈，是一条距今六千至七千年的古海岸线遗迹，也是上海西部最早的岸。当年海浪退去，贝壳与沙砾在潮头堆成冈身，人类这才得以在新生的大陆上落脚生息。而金山山阳镇的戚家墩遗址，1935年被发现，是上海地区最早开展考古调查的古文化遗址。——正是它，打破了“上海无古可考”的老话。查山古遗址留有距今六千余年马家浜文化遗存，地层叠压马桥、吴越等多个时代的遗物；亭林则出土珍贵的良渚遗存，这些考古发现一再提醒后人：在“上海之根”这个说法之前，金山早已是上海最初的岸，最初的村，最初的人类社会形态。
如今，在金山那些古老的名字仍然活着：金山卫守着杭州湾的浪，城墙遗址下种着油菜与麦子；亭林公园展示馆里的良渚时期的玉琮隔着玻璃泛着温润的光，朱泾的灯火沿着老街次第亮起。大金山岛孤独地浮在海面上，像一枚被海水磨圆了的印章，盖在上海大陆最初的那张海图上。明清之际，松江府将七县铺展在江南地图之上，金山便是其中最靠海、最接“地气”的一角；六千年的海潮替它修了一道冈身，它便替上海守住了一条岸。这样的金山，既像一张被岁月翻旧了的底片，又像一幅刚洗出来、还带着大海气息的新地图——历史和今天，在它的身上叠印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松江的华亭府，如果是上海这棵大树挺出地面的干；而金山这片古冈身，才是它最早扎进地里的须——不高，不显，却结结实实地，咬住了上海最初的土地。
沧海桑田，千年一瞬。当年“或迁或废”的三座古县，早已消隐在田畴河港之间；金山卫的城墙成了史册里静静的一笔。可也正因如此，金山的“根性”才更见难得：它从不多言自己的来历，只把六千年的岸线、六百年的卫城、一千四百年未曾断过的人文历史，都默默收在骨子里，等有心人去一层层辨认。
于是今天，当我们循着那块“古城千秋”的浮雕文字，一层层往下追问：上海究竟从哪里来？——答案一半在黄浦江的潮声里，一半在金山那片古老冈身的沙粒里。所谓“上海之根”的根，不在别处，正埋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埋在一个被海风吹了六千年的、名叫金山的地方。它不争“根”的虚名，却实实在在地托举着上海最初的岸、最初的梦。
金山卫
这些年来，在各种媒体上，我看到松江说他是“上海之根”依托四千年左右的广富林文化；青浦说他是“上海之源”，依托五千多年的崧泽古文化；闵行说他是“上海之本”，依托马桥文化，而且1927年上海成立特别市后的1933年，上海县府才从南市蓬莱路搬迁到北桥；金山说他是“上海之始”，缘于上海地域最早成陆，留有最早的马家浜文化遗存，先后有上海最早的三个县治；黄浦区老城厢被誉为“上海之母”，是上海的母体；徐汇区说他是“上海海派之源”等等。我认为以上均为不同历史维度的文史雅称而已。
其实，元代起上海地区分属松江府、苏州府，苏松分治一直延续至1912年民国废除府制。1927年民国设立上海特别市直属中央，1928年完成辖区接收建区，1930年正式改称上海市。1958年前松江、青浦、上海、金山等这些县，都属于江苏省。试想，如果当年苏州也归属上海，那么很有可能苏州会说他是“上海之先河”，因为苏州有通向上海市中心的苏州河。
《在水一方》钢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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