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别样的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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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的晒秋 沈德才
婺源篁岭的晒秋,如今是闻名遐迩的景了。不久前到婺源篁岭,家家户户在屋檐外搭出悬空木晒架,摆上大大小小的圆形竹匾,红辣椒、玉米棒、南瓜、红薯干、稻谷、黄豆、皇菊,还有芝麻、赤豆、绿豆,尽数摊在上面。层层叠叠,色彩浓烈,与徽派建筑及山上植被相映,构成此地独有的“晒秋”山景,吸引一拨拨游客来打卡。
人们在这里看到的是景;而我,曾经的农民,看到的“晒秋”,却是辛苦成果,是一年的收成。由此,我想起四十多年前所在生产队的“晒秋”情景。 “寒露”后,凉意渐来,日夜温差、夜里露水、日里太阳,催得晚稻灌浆饱满,棉花吐絮纷纷。 在我的印象里,“三秋”没有“三抢”辛苦,甚至没有“三夏”忙碌。天气较为舒适,没有高温酷暑;收种时间跨度较大,有近一个月;就抢种来说,麦类作物直接撒在地里,几个有经验的老农就能完成,不像插秧时乌泱泱一大群人。虽比平时忙些,但忙而不累,倒有一种丰收的踏实——从春到秋,手里的活终于要变成仓里的粮,怎么不令人兴奋。
“白露白迷迷,秋风稻秀齐,寒露无青稻,霜降一齐到。”这是上海农村真实写照。“霜降”前后,晚稻挂着金黄色稻穗,沉甸甸地再也直不起腰来,开镰收割就开始了。割下的稻立刻捆成稻把,阿尧等男社员用扁担挑到仓库场地,珍敏等年老社员负责脱粒。刚脱下的稻谷湿度很高,必须摊薄铺在晒场上。仓库保管员胡子爷叔和一些年老社员负责筛、晒。他们借助鼓风机用“䈆”(大筛子)除瘪谷,之后开始晒谷,隔一段时间拿长木耙、竹耙反复翻谷,中午日头最烈要多翻几遍。傍晚太阳落山前,胡子爷叔等把稻谷收拢堆成长条谷堆,盖上塑料布、芦席,防备夜里露水、下夜雨。为防止被人偷盗和鼠类糟蹋,队里派晓顺等“三分”工夜里值守。“三分”工大多是初中毕业刚回乡务农的知青。他们童性十足,明明可待在仓库里,却在场地边用新稻柴搭个窝棚,二三个人挤在里面,闻着草香,看着金灿灿的谷子,兴奋异常。他们也懂得丰收的喜悦。
俗话说:寒露霜降到,捉花收晚稻。两件农事正好撞在一起,这边忙着收稻晒谷,那边棉花田里虽已捉(摘)过几潮,但棉铃还一个劲吐着白絮,等着社员们去捉。这时总能见到春芳等女社员腰里束着花袋穿梭在棉田里。她们不光把白棉絮尽数摘了,还要把那些因落雨、病害等闷住或坏掉的烂桃、烂铃采摘回来——里面虽是僵瓣花,但能收一点是一点,这叫“烂铃不烂产”。 夜里在仓库里,社员们挑灯夜战还要拣花。一堆堆棉花摊在竹席上,手工把僵瓣、枯叶、杂质挑出去。那些烂桃、烂铃,俗称“细口铃子”,要用手指剥出来,费时,还经常将“节头骨”(手指)抠出血来。一直忙到深夜,把当天捉的花全部拣好,才收工回家。 第二天,春芳等社员在晒场不远处空地上,把毛竹横放在架子上,上面铺上帘子,把雪白的籽棉晒在上面。她们去忙其他工作,胡子爷叔们负责看管,不时细心翻动、通风散潮,让受潮棉絮更加蓬松。
生产队晒场上无法晒所有稻谷和棉花,只能用一些大帆布铺在路边晒谷,把架子搭在不远处刚栽了油菜的田里晒棉花。一边是满目金黄的稻谷,一边是洁净雪白的棉絮,黄白相映。阿尧、珍敏、胡子爷叔、晓顺、春芳,他们都会心笑了。 大田里丰收的同时,田埂边角、宅前宅后社员们自己田里种的毛豆、赤豆、绿豆、芝麻也鼓鼓囊囊,颗粒就要从豆荚里蹦出来。社员们就利用空余时间,忙里偷闲把成熟的老毛豆连株拔回,摊在瓦面、院中晾晒。豆荚晒干开裂,敲打之后便滚出圆润的黄豆;赤豆、绿豆连根收割,晒干脱粒、筛净壳草,一匾暗红、一匾翠绿,色彩清丽喜人;最是娇贵的芝麻,捆成小束倚靠屋檐风干,待秸果开裂,轻敲取籽,再薄摊晒干,粒粒乌黑饱满。
社员们把自家秋收成果,尽数晒在自家的屋面、天井与小院之中,与生产队晒场上、大路边、田里的稻谷、棉花相互映照,与生产队刚播下麦苗、种下油菜和白墙黑瓦、湖光水色,构成一幅鲜活生动的丰收图景。 这图景在脑海里至今难忘,不时勾起我淡淡乡愁和久违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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