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灶披间的故事 (一)
摘要: 本文讲述了老上海石库门弄堂内一间灶披间的故事。作者家故居的灶披间曾是居住空间,面积七点三平方,为弄内最大。文中回忆了解放前大舅抢先租下此处的往事,以及隔壁老宁波从三轮车夫转为油漆工的经历,并提及旧上海“抛顶功”等社会现象,展现了弄堂生活的历史变迁。

灶披间的故事
(一)
老上海石库门弄堂内的灶披间,大多是作为厨房用的;可我家故居那间灶披间,却一直是用来居住的。
故居位于半淞园路上的圣兴里,东有孝兴里,后有德兴里,据说过去是一个老板的——也就是现在所说的一个开发商。
圣兴里门头大弄堂入口进来,依次有四幢房子,每幢有四个门牌号。前后毗邻,有大小弄堂衔接相通。一小弄堂把前后两幢隔开,前门对着后门,弄内共有八个门牌号码,笃底有亭子间窗台般高的砖墙相连,是条死弄堂——即北方说的死胡同。
我家的灶披间,就位于最后一幢,在大、小弄堂+字型交叉的转角处,是小弄堂内横向东首第一家,有七点三平方,是弄内四间中面积最大的一间,里面其余三间(灶披间),面积都比我家要略小,六点几不到七平方。
要说起那灶披间,那可还有段故事。
——那还得从解放前说起……
据原故居隔壁的老宁波跟我说,那灶披间原是他先租下的,由于当时要一条“小黄鱼”*押金,他一下子拿不出,他跟我们楼上前楼的二房东说,房子他要了,押金宽限他几天再来交。就在此时,我大舅先出手,拿一条“小黄鱼”给了那二房东,这样我大舅就比他早到一步,抢先先租下了那间灶披间了。老宁波后来就住在我家隔壁的前楼,一开始是由两家人家合租的,直至解放后另一家才搬走。
老宁波姓郁,解放前曾是一位三轮车夫。我也不知他当年怎么会成为三轮车夫的,像过去这样的活,一般解放前都是由苏北人干的。
八.一三之前,这里曾是沪上著名的高昌庙繁华地段,附近有海上名园半淞园、有沪杭线上拥挤不堪的南火车站,车站的旱桥下又有著名的大同大学等,大概刚从乡下乘船十六铺上岸来到上海人,这车夫力气活生意比较好做吧?
解放后,五十年代中期,除了一部分车夫被编入了三轮车合作社外,其余一部分通过技能培训,被分配进了国营工厂成了产业工人。老宁波也就成了东风机器厂一名油漆工,虽然早不干那三轮车活了,可他过去用的那根巴掌宽的车夫皮带,还依旧终日缠在腰上,中间那块方形的黄铜大皮带头,特别扎眼。
七十年代末他退休后,那时有许多年轻人结婚,还要自己请木匠打制家具,家具做好后是白胚的,还得请人做油漆,他就承揽这活。他黑龙江插队回沪的大儿子没事也就跟着他干,学做油漆活,后就成了他外出揽活成了搭档了。那时我凭户口簿,在小东门木材行买了些木材,请人打了一个小书橱与写字台,就是请他油漆的。猪血、老粉、泡力水等油漆材料则由我自己买,就付给他一点劳务辛苦费。弄好后就置放在那灶披间内,一直伴随着我离开那故居。
他不做油漆活后,没事白天就喜欢拿一个马扎,一个人独坐在我家门外对面的十字弄堂口(当然除了冬天以外),有时手持一把铜制的水烟筒,用黄霉纸点上吸上两口,观看着进出过往弄堂的那些形形色色不同的人。
我有时闲着没事的话,也喜欢听听他讲过去的那些事。
如南市区工人俱乐部,过去是南火车站火车掉头加煤的地方;车站前路*与南车站路上原来有座旱桥,对面下去就是大同大学;他过去见得最多是旧社会的“抛顶功”。
所谓“抛顶功”,说白了就是抢帽子。当然这不是抢一般的“瓜皮帽”,而是挑一些“城市绅士”的铜盆帽。若公交车靠窗的乘客,面朝里坐着毫无防备,车关门刚启动一瞬间,就有流氓顺手一把把你头顶上的帽子摘走,像篮球传球般地迅速抛给同伙;同伙接住后,随即消失在巷尾深处不见了。
还有你踏三轮车上桥总有些吃力,一些小瘪三趁机会帮你做“好人好事”推车,等到了桥中央领好几个赏钱后,待你车刚开始走下坡的一刹那,他顺手一把抢过乘客头上的大礼帽,抛传给了他的同伙。桥陡一点的话,你此时根本没法刹车追讨。
可一说起我家的那间灶披间,几十年过去了,那老宁波至今还愤愤不平,说我家楼上那个老太婆老坏咯,坏得来要死,于是就把那以上开头的租房一事跟我说了。
——他说的那个老太婆,当然指我家前楼那个二房东了。

(续)
2026年8月22日星期六清晨
附注:
*1:“小黄鱼”是中国近代对特定规格金条的俗称,其标准重量1市两(旧制)≈31.25 克。
*2:原“车站前路”曾是上海老南站(原沪杭铁路上海南火车站)站前(南侧)的一条东西向道路,与南北向贯穿站区的南车站路垂直相交,1986 年该路拓建后,已并入并更名为中山南路(部分路段整合)。

这里曾经有着“上海南站”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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