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金山卫历史故事札记:古城新镇——金山古城,“卫”来可期
金山卫历史故事札记:古城新镇——金山古城,“卫”来可期

(2026年6月7日,康城文史会员参观向阳村史馆,左二作者“人民卫士”—俞永辉)
身为金山区康城文史研究协会理事,我常年深耕金山卫文史脉络,潜心守护本土乡土文脉传承。反复研读《金山卫春秋》《金山卫镇志》,以及本会黄忠贤先生主编的《我爱金山卫——金山卫乡土历史读本》等地方典籍,字里行间皆是故土沧桑,更激起我扎根家乡、溯源寻根的赤诚。金山卫是生养我的故土,梳理、传播本土历史,弘扬厚重独特的卫文化,是我辈文史爱好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今整理《金山卫故事:古城新镇,“卫”来可期》一文,梳理源流、记述往事,供乡邻与文史爱好者共赏共勉。
一、“金山卫”之名溯源

(原上海市委书记吴邦国题词:“古城新镇”)
“金山卫”声名远播,不仅国内家喻户晓,海外亦有记载,可深究地名由来、读懂海防历史的本地人,尤其青年一代,却并不算多。
金山卫扼守杭州湾北岸咽喉,自古便是东南海防战略要地,历朝历代有远见的君臣将帅,皆看重这片滨海沃土。相传周康王东巡至此,勘定疆土、修筑城垣,镇守海疆;南北朝宋武帝刘裕、五代吴越王钱镠,亦先后在此营建戍守城池,埋下海防根基。
元末明初,东南沿海倭患猖獗。倭寇多为日本南北朝战乱中落败的武士,流亡海上,勾结走私商贩,常年袭扰江浙、朝鲜沿海,劫掠百姓、焚毁村镇。为抵御倭乱,明洪武十九年(1386年),朝廷在全国沿海要害推行卫所军事制度:一府设千户所,数府连片设卫;定额一卫五千六百军士,千户所辖一千一百二十人,下设总旗、小旗,军户世代承袭兵役;各地卫所归属都指挥使司,统辖于中央五军都督府。当年朝廷选址华亭县筱馆镇(又称小官镇)修筑卫城,城池南向直面海中大小金山,遂定名金山卫。
最初“金山卫”仅为军事建制名称,清代卫所制度裁撤后,军事属性逐步淡化,慢慢演变为地域统称,如今已是建制镇之名。因镇域坐落于明代金山卫指挥中枢卫城旧址,故以“金山卫”定名。1993年,时任上海市委书记、后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吴邦国视察金山卫,亲笔题写“古城新镇”四字,题字鎏金镌刻于镇政府西侧石墩之上。2001年1月,金山卫镇、钱圩镇撤二建一,全新的金山卫镇正式成立。

二、“金卫”与“金山卫”地名辨析
清雍正四年(1726年),朝廷析娄县南部设立金山县,本地诸多区划便简称为“金卫”,先后出现金卫区、金卫乡、金卫公社、金卫村等建制。“金卫”实为“金山卫”的简称,简化初衷是为区分新设金山县,避免地名混淆,故而省去“山”字。
改革开放后,本土历史研究氛围日渐浓厚,文史爱好者普遍认为“金山卫”三字承载完整海防文脉,文化底蕴深厚,这一观点逐渐形成共识。上世纪八十年代起,“金山卫”的完整地名重新普及,“金山卫镇”定名便是最好印证。
时至今日,多数带“金卫”字样的单位已恢复全称“金山卫”,仅金卫村、金卫中学等少数名称沿用旧称。一方面是民间约定俗成的习惯,另一方面也存在实操不便,譬如“金卫村”改称“金山卫村”,读来拗口违和。
二者既有渊源,亦有清晰边界:“金山卫”地域概念伸缩性极强,明代全盛时期辖区远超如今上海全域,狭义则专指当下金山卫镇范围;而“金卫”指代范围固定,仅局限于金山卫镇辖区。浦东、南汇、浙江乍浦等地,古时皆属金山卫防区,可称金山卫,却绝不能简称为“金卫”。

三、金山卫火车站命名背后的历史深意
明洪武十九年(1386年),明太祖朱元璋为构筑东南抗倭防线,划定四大海防重镇——金山卫、天津卫、威海卫、镇海卫,金山卫位列其一。翻阅《正德金山卫志》古地图可见,当年金山卫防区广袤:西抵浙江海宁卫地界,东濒东海,东西跨度三百一十里;南临杭州湾,北至吴淞江千户所,南北纵深一百二十五里,辖区面积大于如今上海市全境,今日山阳镇乃至整个金山区,古时均属金山卫管辖。
1972年,为解决全国百姓穿衣刚需,在毛主席、周总理等老一辈领导人统筹规划下,上海石油化工总厂落地金山卫,这片千年海防古镇再度走进全国视野。上海首条城际铁路终点站选址金山嘴西侧,定名金山卫站,与区政府驻地扎根卫城旧址的考量一脉相承:既延续千年海防历史文脉,又立足长远、彰显本土文化标识。


四、卫城与方城的历史沿革
本地人提及“卫城”,第一反应多为如今的卫城村,相邻便是金卫村,两村均坐落于明代金山卫古城之内。究其本源,“卫城”特指金山卫指挥使司驻地城池,因是金山卫军事治所,故名卫城。
据《正德金山卫志》载,洪武十九年(1386年),朝廷调集苏、松、嘉、湖四府人力筑城,首任金山卫指挥使方鸣谦兼任筑城总监理。初筑土城,周长十二里三百余步,城高二丈八尺。
三十年后,永乐十四至十六年间,卫城屡遭倭寇强攻,城垣破损。永乐十六年,总督都指挥使谷祥下令,由指挥使侯端主持砖包城墙工程:城墙加高五尺,顶部修筑六尺高雉堞(民间俗称城牙齿),全城布设多处瞭望敌台;设陆路城门四道、水门两道,门外搭建四座吊桥,每座城门外加筑月城,城内配兵马司驻守。
时隔五十一年,成化元年(1467年),总督董某上奏朝廷,提议全城改用巨石垒砌,工程中途因总督调任停滞,后由指挥使西贤接续完工。
当年松江四大城池以金山卫城规模最大,松江城、南汇城、青村城依次次之,四座城池重兵布防,沿海沿线另设数十座营堡,层层拱卫海疆。城外环绕护城河,初筑周长十三里三百步,深一丈、宽九丈,河外另辟子河,经年淤塞湮没。永乐十五年(1417年),指挥同知侯端奉命疏浚城河,加深四尺、拓宽二丈,河面总宽达十一丈;宣德六年(1431年)、正德十年(1515年),又先后两次大规模清淤加深,最终城河深一丈八尺,宽度维持不变。
民间常称卫城为“方城”,由来清晰:整座城池呈规整正方形,东西南北每边城墙均长三里有余,“方城”之名依城池形制而来。坊间流传一则传说:筑城总指挥方鸣谦因姓氏为方,特意将城池修成方形,竟因此获罪遇害。结合史料考证,城池方形设计,核心适配河道走向与海防实战布局,与方鸣谦姓氏并无关联。
梳理多方史料可知,筑城一事脉络清晰:朱元璋采纳汤和举荐,听取方鸣谦海防筑城方略,再命汤和、仇成统筹选址,最终由方鸣谦全权主持筑造,方鸣谦实为修建方城的首功之臣。可惜洪武朝官修史册记载失实,因方鸣谦遭诬陷背负“通倭叛逆”罪名、被朱元璋冤杀,正史仅记录汤和、仇成之功,隐去方鸣谦核心功绩。后世地方志沿袭官书说法,数百年来以讹传讹,令筑城功臣蒙尘,这也是古代官修史书难以规避的局限。
百姓感念方鸣谦筑城御倭、保境安民的恩德,在城内万寿寺为其塑像供奉,民间尊称“方大老爷”,世代祭祀缅怀。


五、千年古刹万寿寺沧桑变迁
金山卫万寿寺渊源久远,始建于东吴嘉禾元年(232年)。相传孙权为感念外祖姑母养育之恩,敕建“万寿院”;嘉禾七年(239年),僧人葛茅将院更名万寿寺。南朝陈光大元年(569年),昌塘乡小官镇乡贤、致仕刑部郎中魏卿倾尽家财,募资八万三千六百余两重修寺院,历时三年落成,规模空前:六进院落、五重天井,两侧配厢房两百余间,山门前矗立九层佛塔,常住僧众三百余人。
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僧人与芬募资,召集浦东、横浦场乡勇,于小官街(庙前街)北侧新建寺院,初名仁寿院;明正统九年(1444年),僧智显募资修缮,定为祝圣道场,院内增设钟楼,复名万寿寺;正德五年(1510年),总督陈璘再度主持扩建。清末战乱后,古寺仅残存后殿。华亭名士张弼曾留宿古寺,留下《宿万寿院》一诗:“禅房小憩洗尘襟,香枳当窗幕翠阴。金磬一声清梵罢,床头蟋蟀伴孤吟。”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万寿寺遗址划归金卫中学使用,先是教职工大会议室,后改为学校膳房,留存建筑约五六十平方米。遗址东侧原有两根巨型石柱,1973年被拆除,千年古刹原始风貌自此彻底消逝。1993年12月3日,金山县人民政府批复异地重建万寿寺,新址位于卫城东门北侧,距原址约五百米,即今金山卫镇城河路易家商圈内金卫村1114号。

(2025年12月13日“国家公祭日”金山区公祭仪式~金山卫抗战遗址纪念园。右三俞永辉)
后记
金山卫文脉绵延千年,乡土底蕴厚重绵长,自古文臣辈出、武将留名。从明代抗倭戍边,到近代浴血抗日,无数英烈以血肉之躯守护这片滨海土地,方才换来今日安稳祥和的生活。金山卫古城残垣、金山抗战纪念馆遗址,正是烽火岁月最真实的见证。
身为本土文史研究者,我辈当铭记历史、警钟长鸣,以传承卫文化为己任,为家乡建设尽绵薄之力。坚守“古城新镇”发展底色,深挖海防历史、讲好金山卫故事,全力擦亮专属卫文化名片,让千年古镇成长为上海西南海岸一颗璀璨耀眼的文化明珠——古城永续风华,“卫”来大有可期。

(金山卫火车站)

(金山区政府广场雕塑)

(2025年3月23日部分上海市区“老小孩”来金参观金山卫抗战遗址纪念园合影,左一俞永辉)
(2025年3月23日“老小孩”参观金山荟萃园合影,左一俞永辉)
(右三黄忠贤康城文史会副会长作文史介绍,右二谢玲玲金山卫镇党组人员、宣传委员)
(2026年5月6日康城文史会副会长黄忠贤(左二)向金山卫镇副镇长朱瑛(右二)、镇信访办主任王陈辉(右一)汇报文史工作,左一俞永辉)
(1937年11日5日农历十月初三侵华日军登陆金山卫。照片由康城会员提供)



(以上三图来源于康城文史会资料截图)
(作者收集金山卫镇志及十四个村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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