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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西域刀羊”扛疫记(之四)|缪新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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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3年03月10号 05点 阅读 13162 评论7 点赞30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西域刀羊”扛疫记(之四)

 

缪新亚

 

阴差阳错,骤起风波

 

 

       日子过着,身体扛着,两只老“羊”阴着并“痛苦”着。尽管如此,两人还不忘拌嘴斗舌,一起将《两只老虎》的儿歌改成了“两只老羊”。开头的词儿都唱的是“两只老羊”,中间那句,各唱各的词,她唱“一只没有心肺”,我唱“一只没有脑袋”,结尾当然都是用“真奇怪,真奇怪”。前提是在她发病的间隙,后来这样的间隙没有了——她焦虑了。

       说她“没有脑袋”,一点没错,照理,微信微信,只能微微信一点,她却照单全收,起先,只是不辨真伪,什么都信,被人领着风向,带了节奏;到后来,她看到的是灰色世界,听到的全是吓人消息,得到的都是负面情绪,弄得整天紧张兮兮,神神叨叨。

       连看电视也会引起恐慌:看言情片,她说人性丑恶、勾心斗角,让她神经紧张;看谍战片,她嫌惊险恐怖,让她心脏狂跳;看《动物世界》,她怕弱肉强食,血腥残杀,令她惨不忍睹;看新闻,觉得“羊情”爆棚,医院满员,令她触目惊心;刷微信,友人病危,老者离世的消息,让她风声鹤唳;听着窗外,救护车“呜呜”长啸,她总是闻声而栗…敏感,是敏感者的通行证,能入她耳朵的全是负面的:家事、国事,疫情事,事事惊心——是她的最好写照。

 

 

       那段日子,身体病痛,精神焦虑,双重打击,她日子难过,逐渐变得心若朽木,远离兴趣,与开心绝缘。最难熬的是夜晚,夜深,人不静,盼着天亮,是她每夜的等待,等待太多,就成煎熬!于是安眠药成了朋友。

      该来的还是来了:一天,临睡之前,她说要把“舒乐安定”的安眠药换成药力重一点的“思诺思”。结果,药换了,脑雾了,忘记自己到底是吃了几片。过量服用安眠药是要出事的!

       我马上要送她去医院,三甲的华东医院近在咫尺,她坚决不从!我只得咨询医生朋友,查找百度,结论都说:警觉度会有障碍,会出现眩晕头痛等症状,事后会对肝功能造成影响。医生给了提示:“警觉度降低,随时会有意外出现,要注意观察!”

       医生朋友也给了预案:“万一不行,马上叫救护车!”听后,不知是放心了,还是药性发作,她倒头就睡,不忘嗫喏交待:“不要叫救护人员推车上楼,兴师动众,惊扰邻居,我要你背下去…”最后还不忘含含糊糊,交待一句:“到医院不要拿鸭绒被,带那条旧的…”

 

 

       注定我“今夜无眠”,平日里,她总是听着我的鼾声入睡,今夜我不敢睡觉,只能守着。我发现,其实她也打呼!平日里她对着我唱,经她改编过的《一条大河》调笑我:“…听惯了老公的“号子”(鼾声),看惯了床上的白眼(我睡觉眼睛微翕,稍露眼白)…”,今夜轮到我唱了。

       情况还算好,她喘声不断,有点气急,但呼吸均匀,打鼾声声,偶尔几声咳嗽,翻个身又睡。对我而言:鼾声、喘声,咳嗽声,声声入耳。

       她神睡一夜,我值守一晚!醒来后,我冲着她说:“吓死宝宝了!”她却回我:“吓什么吓,我不是醒过来了吗!”

 

阳关三叠,羊肠九曲

 

       一场折腾,两只“老羊”都有点后怕:弄不好就是一场“轻轻地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结局无言,那就凄惨悲凉至极了!家里差点奏起“阳关三叠”的离别古曲。总算老天有眼,新冠“仁慈”,放过“老羊”一码,虽“羊”路曲折蜿蜒,犹如九曲羊肠,走得艰难,过得痛苦,但也总算过“关”了。

       也许,是我苦守一夜的虔诚感动了她,老伴决心不再胡思乱想,我让她关了手机,断了微信,趁机给她“洗脑”:“网上的事儿,不能全信,要用脑袋思考。仔细探究,网上有人为钱,有人要命,有人注水,各具叵测,为钱的,是“割你韭菜”;要命的,是拿你脑袋;注水的,是勾你灵魂!”

       电视只看美食旅游、电视购物之类,另外嘱儿子、孙女轮番打电话劝导,一番“组合拳”之后,效果立现:她呼吸顺畅了,不再胡思乱想了,安眠药不吃了——家里却多出了一大堆电视购物的成果,日历上记下了一长串网红美食店的地址和旅游景点打卡地的信息。

 

 


 

 

特别讣告,意外启示

 

       这个冬天有点冷,日子也真难熬:阳过的人经历过病痛折磨,没阳的人心情纠结,冬天本来就是老人难过的一道“坎”,今年尤甚。不管专家及网络上怎么说,今年离世的老人时间有点集中,数量有点吓人,多多少少和新冠有点关系,但是,账是算在基础病和高龄头上的。

       没有先兆的放开管控之后,有些天,老人集中死亡,不断有噩耗传来,去世的人中间有熟悉的、也有不相干的,有默默无闻的陌生人、还有做出过贡献的知名人物…让公众痛心,让老人惊心!

 

 

       一月三日下午,手机里传来远在长沙胞弟离世的噩耗,死讯是同在长沙的胞妹告知的。她是如是写的:“新亚哥哥您好!定一哥于元月二日晨在家去世。因肺癌晚期加之脑转移,病得太痛苦,决定放弃治疗,回家静养,最后在睡梦中,平静而去。”

       定一弟小我2岁,我生在旧社会末尾,他养在新社会的开头,命运却有点相似:由于家庭问题,他受过歧视,经历不公,下过乡,插过队,改开之后,到海南闯荡过,虽也闯出一片天地,但总体上,一辈子过得平淡无奇。妹妹给他的评价是“生的平淡,死的伟大!”

       妹妹在讣告中如是写:“定一哥去世后,大家才知道,他早就办理了遗体捐献。他的眼角膜可以帮助三人重见光明,遗体也可为医学研究做出贡献!

       更令人唏嘘的是:那些日子,通往天堂的路非常拥堵,因为他的义举,红十字会为他专开一条VIP通道,后事办得简单而隆重。他一辈子平淡无奇,却在最后关头绽放出生命的光亮!”他的义举,散发着生命最后的光和热。我要为他的义举喝彩,为他骄傲 !

       不觉想到定一弟的义举,他的义举不但将原本的生命句号,改写成生命的省略号,还让家人欣慰,为自己造福:在非常时期,由于他的义举,意外免除了亲人为他的后事处理的诸多尴尬与措手不及,也让自己减少了死后的折腾。

       捐献遗体的定一弟在疫情中逝去,是不幸的,也许,他算不上英雄,但遗体捐献是一种高尚人格的体现,他始料未及的是:捐赠遗体本只是造福社会的义举,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疫情之中,特殊的日子,他的义举,还为家人减了负,为自己“谋”了“利”。

 

 

       疫情之下,竟想不到会有如此吊诡的结局。这样的结果,对定一弟而言,也算圆满。定一弟,一路走好,天堂没有病痛,天堂没有疫情。

 

       (本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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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作者:杨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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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建国2023-03-13 12:32:58

    叙事娓娓道来,尽显语文功底;话语生动有趣,展示内心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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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勤2023-03-12 05:47:17

    写得生动,看得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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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心2023-03-11 16:07:20

    喜欢看缪老师的文章,诙谐幽默,即使是抗疫这样的文章,即使家中有两个“老羊”,即使老妻一直失眠……同样写得诙谐、幽默,轻松地看着,不觉有些泪眼婆娑,这就是缪老师文字的魅力。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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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腊红2023-03-10 12:37:27

    缪教授此文很有深度。虽是选取老俩口在疫情中的生活素材,却说的是抗疫中发生的一幕一幕。作品很有感染力,在幽默中有伤感,在伤感中有真情,在真情中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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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新2023-03-10 09:23:42

    今天打开网页看到缪老师的抗疫连载,诙谐的语言,幽默的调侃,将一场严肃、悲凉的疫情日子讲述得既沉重又轻弹,却更加地催人泪下。我们的时代需要真实的态度,我们的时代更需要真实的语言。这才是浦江思源接地气的文章,因为人们在各种场合看到了太多太多的空空说教的文字,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热情了。天堂没有病痛,天堂没有疫情。为缪老师的弟弟的去世安排点赞!捐献也是需要勇气的。这些都是我们普通人能够做到的。虽不是惊天动地,但也是凤毛麟角,值得学习和提倡!谢谢缪老师的上乘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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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虫2023-03-10 09:14:08

    浦江思源张载养的点评:“西域刀羊”的扛疫还在继续,缪教授的细察与精描已近极致。 由“两只老虎”到“两只老羊”,从伴嘴斗舌到焦虑恐慌,事情在演变,全信“微信”起了坏作用。处处阴暗,事事惊心,成了老伴一时的写照;于是失眠煎熬,又疑用药过量,迷糊入睡前作“郑重交代”;“今夜无眠”,声声入耳,值守一晚,“吓死宝宝”。幸好“老羊”没走、都在,也不带去云彩;关了手机,集中“洗脑”,电视只看旅游购物,换来“春未暖,花已开”。胞弟离世,“死的伟大”,遗体捐献,专开通道成全义举,生命由句号变成了省略号。 世事无常,人间多情;不幸之中,也有温暖。缪教授的佳作,让人在回忆苦涩时感受甘甜,在叙述细微处照见伟大。为缪教授点赞!“未完,待续”,苦尽甘来。 [强][强][强][玫瑰][玫瑰][玫瑰][耶][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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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虫2023-03-10 06:55:14

    缪老师此篇佳作是深度好文。看上去是讲老两口因新冠都“羊”了,两只“老羊”拌嘴逗乐的事。但落笔精湛,皆是大家的金句妙语,运用得如行云流水,又特别贴切,让人忍俊不禁。将《两只老虎》的名作改编成“两只老羊”,一只没有心肺,将老伴的生日忘记;一只没有头脑,心生焦虑,偏听偏信,满眼微尘。从而折射出的是人生百态,社会万象,让人思绪万千,回味无穷。佳作的深邃之处更在于缪老师对社会万象有自己的独道见解,并以他的见解和虔诚来疗愈老伴的困惑、焦虑与失眠,效果颇佳。其实在他描摹的社会万象里,人们不仅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更能看到自己的心灵,也是一种深深的慰藉。佳作的小标题有四两拨千斤的气势,尤其的“特别讣告,意外启示”。乍一看让人惊心,读着却让人暖心。我已不止一次听说疫情期间,捐遗者不能如愿以偿,只能遗憾地泪洒天堂。而缪老师在长沙胞弟捐遗的愿望,却因为红十字会的高度重视得以实现,让他的义举不但将原本属于生命的句号,改写成生命的省略号,还让家人欣慰,为自己造福。缪老师的佳作就是这样,既关注当下,又意境深远,给人以鼓舞和力量![强][强][强][玫瑰][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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