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敏感的代价
最近收看亚运会实况，主持人的讲解一般很精彩，可是也有让我听了很别扭的地方，最多的是这一句:某位队员帮助本队获得什么什么。队员本身就是运动团队的一份子，是这个集体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帮助”一词的本意是指一方去协助另外独立的一方，一个身处集体内部的人，又怎么谈得上“帮助本队”呢？
去问了豆包。它承认那样说在逻辑上是有问题的，但又分辩道这已经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语言习惯了，新闻报道是以此来凸显该运动员在赛事里突出的贡献，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约定俗成”吧。
虽然得到了解释，但每当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一种美食里硌到沙子的感觉。有本杂志叫《咬文嚼字》，不知现在停刊没有？它就是专门给书籍报刊挑刺的，上海人叫“捉班头”。喜欢看的人不少，看看权威杂志名家大师“出洋相”挺有趣，而督促那些文字精英更加认真细致、精益求精，对保持祖国文字的纯洁，功莫大焉。但是现在大环境不同了，那种对文字的细微感觉、精确把握消失了，印刷物和网络上错别字、各种语病比比皆是，那些校对哪里还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工匠精神呢？不过当大学校长念白字、省博物馆的文告里出现错别字，那些校对的失职也真算不了什么。然而对我们这些深受《咬文嚼字》影响、多少有点文字洁癖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是受不了了。不是多大的痛苦，就是那种鞋子里落进沙子、义齿里嵌进猕猴桃籽的不舒服。
由此想到了我们传统文化里常讲的“糊涂是福”，讲究“看破不说破 ”，这都是为人处世的大智慧呀。习惯了粗线条看待世界的人，忽略或者放过这些微小的瑕疵，日子便过得轻松自在；心思细腻、感知敏锐的人，烦恼多，不只是字句里的逻辑缝隙，还有人情里微妙的分寸、事物潜藏的矛盾，都容易被捕捉。这些旁人视而不见的细节，累积起来，便成了一种安静却又“大煞风景”的负担。
其实要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呢？阅读文字，只求明白大致意思，爽不爽才是标准，不必纠结字句的是非，神经过于敏锐，那痛苦可就大了。这大概是心思细腻之人独有的辛苦。大多数人顺着生活的大流，守着“看破说不破”的处世智慧，不必事事深究。可感知敏锐的人，总会不自觉带着审慎的眼光看待周遭，清楚看见这些细微的别扭，却又难以改变大家延续已久的习惯。
不久前在天津谦祥益剧场听相声，演员卖力，演技精湛，没有让我们远道而来的游客失望。但出了剧场，还是有些遗憾。我分析了那些笑点是什么，虽然说得上“干净”，但还是打了一点擦边球，还有就是互相拿长相、身高等取笑对方和自嘲，这些内容从相声这个艺术形式出现就存在，毫无新意，硬是从听众的胳肢窝里搔出笑声；幸亏演员们靠着“说学逗唱”的基本功 才能兜着场子。但我反过来想，他们不说这些又说什么呢，这也是一只被缚住翅膀的鸟呀……想开了，也就理解了；理解了，也就淡然了；淡然了，也就坦然了。
很多时候让人觉得疲惫的，从来不是深奥难懂的大道理，而是这遍地未经细细推敲、人人习以为常的日常。敏锐本是一份难得的禀赋，只是看得太多、想得太深，“负担”也随之多了几分。
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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