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只盛满古韵的大“碗” ——游磐安双峰乡大皿村

一只盛满古韵的大“碗”
——游磐安双峰乡大皿村
繆新亚
躲进磐安双峰乡横山村“水之源”民宿避暑三天后,老板小羊开着私家车把老人送到了大皿村的村口——兑现了他几天前对老人们的允诺。车子停在了“中华羊氏第一村”的牌坊下。
“村子被四周山川环抱,因地形像一个大碗——皿——而得名,”一位讲解者说着大皿村名字的来历。
牌坊下立即有人接过话头,手机亮着屏,指着“中华羊氏第一村”的牌坊高声说:羊氏一姓,全国大约只有18万人,在中华姓氏表中排名中位列第335位,属于较为罕见的姓氏。大皿村有3095人,其中2940人姓羊,全村95%的人都姓羊!是全国羊氏最大的聚居地。‘中华羊氏第一村’的美称名不虚传!”

众老人都是文化人,都对大皿村感兴趣,老人们都有备而来,都做足了功课——有人查过地方志,有人询问过“度娘”,有人请教过“豆包”,他们不是寻常的观光客,可以说是一群以脚步丈量文化的旅者,在这个被山川温柔簇拥的“器皿”之中,和这个历史厚重的古老村落,有一场与稀有姓氏、与隐秘乡土的郑重之约。
此刻谁也没争着开口,只仰头望那牌坊。风从山坳吹来,“第一村”三个字在老人们耳边嗡嗡地响,像古老祠庙传来的回音。那回音落进老人们们的内心深处,久久不散。

大皿村果然是一个充满历史韵味的村落,老人们很快就被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文化遗产吸引。
大皿村的文脉源头,要从1200多年前的一位唐代县尉说起。据族谱记载:他是大皿村的始祖,为唐朝侍御史羊鹗之三子羊愔,曾任嘉州夹江县尉(今四川夹江县)。
羊愔在任上恪尽职守,却恰逢河东都将杨弁发动兵变,天下动荡难安。素来沉静淡泊、不慕世俗荣名的羊愔,不愿在乱世中随波逐流,毅然辞去官职,顺着括苍山的文脉一路漫游,最终在磐安大皿的青山秀水里停下了脚步。

老人们穿行在大皿的巷陌之间,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都是行走古村的资深旅者,见过太多被过度修饰的所谓古镇或古村,可以说是阅尽古村无数,大凡现在的古村,往往都是千“村”一面,商铺食肆并肩连片,珠光宝气晃人眼睛,肉气粽香混杂着电喇叭的吆喝,硬是把质朴的“村姑”扮成了头上插花、眼圈抹青、脸颊猩红、嘴边点痣的媒婆,巧舌如簧,搔首弄姿。看得多了,胃里总会有酸水泛到喉咙口的感觉。看了那些样的地方,失望与希望像乱麻般堵在胸口——现在的古村、古镇怎么都这样!辨不清是悲是喜,思维几近乱码。

庆幸的是,大皿还保存着真实的本真,没有被人为包装过,大皿可敬,在于历史的长河中,保留着本来模样,村子里到处都保留着明、清以来的大量古建筑群。石板铺路,青砖、黄泥、垒石为墙,黑瓦覆顶,木质框架房屋为主,三合院,一进、二进、三进的四合院,建筑精美,走进村子的核心部分,仍散发着最原始、古朴的气息,巷陌、胡同,如同走进九宫八卦般的趣味。

大皿村人自古重视文化,多出名人,宅院考究,说它是座山野中的明珠也不为过,精美的砖雕、木雕、石雕,随处可见,墙头马、檐、梁、廊、窗、门,这些经历过恒久时光的老物什,雕工技艺精湛,透着一股高贵与典雅的气质。砖木混建的明代进士牌坊,专为纪念宋朝进士羊永德而建。节孝坊专为表彰女子贞烈。清德堂、登科第都象一颗熣灿的明珠,依然闪烁着动人之色。

离开清德堂,日头已经偏西。走出巷子,脚下的石板渐渐有了坡度。大家抬头——双峰峙立,两条溪流从山脚淌出,一路跌跌撞撞,在村前汇成一道溪流——皿溪。羊氏祖先在溪上架起三座桥,把屋舍沿两岸铺开,东一笔西一笔,竟画出一个天然的"羊"字。几百年了,水还在流,桥还在,“羊”字写在土地上,风雨不消。
有人惊奇发现:这里家家挂灯!有人解释:是宫灯——制作宫灯是大皿传统的独门绝技,他们把宫灯做进了紫禁城。做灯人说:灯不灭,日子就不灭。
在一排黄泥墙,黑瓦顶的旧屋门口挂着“宁波中学旧址”的铭牌, 写有“宁波中学避乱内迁至此,办学三载。散文大家朱自清曾在此执鞭”的解说文字。
临街的老屋里传出刨木花的香味。一位老师傅正低头推着秤杆,接着把铜星嵌进乌木里,亮晶晶的。在大皿村制作“秤具”,是门手艺,也是村民称心如意的祈愿。
走出街巷,天色已晚,有人提起,这几天每晚都有“听村K,逛集市”的活动,有抓鸭子,赏婚俗,看炼火…的表演。炼火是大皿村汉子的绝活:赤脚踩火,为村里人避祸祛病,求涅槃重生。

归程,车厢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山影一重一重地往后挪,溪声隔着玻璃传进来,稀里哗啦,像风中翻书的声音。老人们各自靠着椅背,目光散落在各自的方向里,没人开口。不是没话说,是那些石雕木雕砖雕上积攒的旧气还压在胸口,一时找不到出口。
终于,后排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把满车的寂静震出一圈涟漪:"我们总算看到了大皿村的本真。真好。"
"好是蛮好的。"接话的人顿了一下,手指在膝上慢慢摩挲着,"太破败了:可你们没注意看吗,许多梁都腐了,朽了,不少柱子也歪得厉害,有的屋顶都塌出老窟窿,石灰墙皮落了一地。我怕大皿村的旧模样,时日不长了。"

车厢又静了几秒。前座一位戴老花镜的,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慢悠悠地开口:"你不懂。那不是破败,是维纳斯的残臂,是圆明园的石柱。那种美,靠的不是完好,靠的是时间咬过的牙印、风雨舔过的痕迹——骨头还在,疤痕就是勋章。"
"可物件总归是物件。"另一个声音从车窗边飘过来,淡淡的,像自言自语,"从造出来的那天起,它就上路了,终点写在材料里。再厚的包浆,也挡不住锈蚀从里头往外渗。木头会腐朽,石头会风化,我们何必怨天尤人?说到底,我们自己也一样。几十年后,这车厢里的人,谁还不是青烟一缕呢?"
没人反驳。

沉默中,后排有人忽然亮了亮嗓门:"我听说,上面已经批了保护性修缮,很快就要动工了。"
这句话像石子投进深潭。有人几乎同时接过去:"还是不修为好。多少古镇、古村、古迹,就是被'保护性修缮'修成新的假古董。换了梁,补了柱,刷了白墙,挂上红灯笼,老味儿全没了——那还不如让它自然地老去。"
车绕过一个弯,溪声忽然近了。前方路牌上,"水之源"三个字在暮色里浮出来。

争论没有结果。老人们各揣着各的道理,像揣着几块不同形状的石头,棱角分明,谁也说服不了谁。车子停了,大家推门下车的动作比来时更轻了些——仿佛那些争论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群人在同一个落日里,为一个村子的命运认真地操过心。
而大皿呢它不争论。它只是继续立在那里,梁柱歪着就歪着,墙皮掉着就掉着,等着风雨来,也等着人来。
在古村保护区里,商铺与喧嚣都被挡在了外面,空气里都嗅不到半分商业化的浮躁。夜幕落下时,没有霓虹铺天盖地的艳色,只有零星几点人家的灯火漏出来,这只盛了数百年古韵的“残碗”,守着破残,裹着包浆,不慌不忙地等着,等到匠人来让它重焕光华,如果等不到,它便顺着岁月的纹路,一点点沉回泥土里。
横山村的炊烟升起来了,薄薄的一缕,散在将暗未暗的天边。老人们站在"水之源"的牌子下,谁也没再提刚才的话。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话题没有结束——它只是像大皿巷子里的风,拐了个弯,等下一个合适的日子,再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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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留言
13651730370
2026-08-06 09:48:45
山野明珠闪光辉,历经千年更可贵。宫灯不灭如聚会,盛满“大碗”令人醉。缪教授的佳作《一只盛满古韵的“大碗”——游磐安双峰乡大皿村》以“羊”姓少数姓氏为序曲,开启了一场饱读诗书、才富五斗的游客的探究之旅。且行且看且听,一堂集历史文化和地方特色的讲课令人驻足侧耳倾听。为缪教授的佳作点赞!向缪教授致敬!

书虫
2026-08-06 07:31:57
转发浦江思源张区长的点评:早就青睐这口“大碗” 避暑胜地,似一口“大碗”,且富古韵;人未至,情趣已拉满;老板“小羊”用车将老人送到村口“第一村”的牌坊下,登高一看,村子被山川环抱,称之“大皿”,名不虚传。 一个村子,95%的人姓羊,中华第一,也是唯一;这拨老人不缺文化,又问过“豆包”“度娘”,心中有底,还细心丈量;文脉源头,可追溯至1200年前,此处有过动乱,“羊头”不慕世俗虚名,毅然辞官;古村古镇古迹古俗,由此传下,未曾包装,没被“升华”;有照片为证,引游人打卡,读者足不出户,也如临其境,一览无余;“灯不灭,日子就不灭”,心已安,岁月不会烦。 忽见“宁波中学菜园旧址”,眼睛一亮,心头一暖;莫非宁波老乡真有眼光,早早就青睐这口“大碗”。 为缪教授的系列游记《一只盛满古韵的“大碗”》点赞! [强][强][强][玫瑰][玫瑰][玫瑰][耶][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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