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记得拔秧插秧那时候
记得拔秧插秧那时候
徐凤平

黄梅天缠缠绵绵的细雨,把江南水乡笼罩在云雾缥缈中。郊野的稻田被雨水填满,稻秧早已褪去了初插时的蔫软,纤细青茎吸饱雨水,挨挨挤挤立在浅水中,一根根挺直了腰身,亭亭玉立。
一缕清浅秧香随风飘来,是那么温润而又熟悉的气息,忍不住深深吸气,任由这乡土清韵抚平我心底的故园情思。
烟雨、碧水、青秧…是一幅充满生机的画卷,是江南夏日里独有的温柔。连绵的梅雨,洗尽了尘埃,催活了青苗,也让种田人心中对丰收的期许慢慢生长。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天光透过云层淡淡洒落,灰蒙云天倒映在水田中。田埂边的杂草衬着秧色,深浅交错,满目柔和清润。稻田里的蛙鸣虫吟声此起彼伏,如天籁般悦耳动听。远处,有人正在俯身疏浚沟渠,那挥铲忙碌的身影,刹那间勾起我半世纪前在生产队里劳作的记忆,年少时拔秧、插秧的一幕幕,清晰浮现在眼前。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中学毕业后回乡务农,最先学习的就是拔秧、插秧等相对轻体力的农活。那时候种双季稻,“三夏”种早稻,“三抢”种晚稻,生产队田多人少,抢收抢种任务繁重,每天都要起早贪黑,恨不得一天当作几天用。
当天需要的秧苗,要在“早工”这段时间里全部拔好。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就拎着秧凳下田去拔秧。
拔秧时,坐在矮矮的凳子上,腰背佝偻着,双手左右交替一刻不停地拔,持续二三个小时,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一个早工熬下来也精疲力竭。拔秧比不得拔草,为确保秧根不断,秧苗不折,不能使蛮力,手势要正确,用力要有软硬巧劲。拇指、食指、中指紧扣住秧苗根部,指尖突然发力,轻轻一拉,拔出的秧苗根须基本完整。双手抓住秧苗在水里轻轻“扑”几下,抖去根上的泥,抽一根稻柴,在秧苗中段束紧,挽个活结,一把秧才算收拾妥当。

拔好秧,天色已放亮,回家吃好早饭,上工的钟声又“咣咣咣”响了,社员们各自拿好秧绳去插秧,我们那里叫“种秧”。
七八个人一块地,绷好秧绳,大家下田插秧。刚开始,队伍排得还整齐,但手脚有快慢,不一会儿,就前后拉开了一段距离。
相比拔秧,插秧的技术含量和劳动强度略高些,要求把秧插得疏密适度,横竖对齐,深浅得当。队里有质量监督员,拿着尺子量密度,如果贪快种得太稀,要吃批评。
插秧不仅要手脚灵活,还考验腰腿功夫。弯腰曲背,插一行退一步,看起来不用大力气,实际上腰酸背痛,是一项极耗费体力的农活。当年的我十七八岁,腰功还行,但时间长了也吃不消,就把臂肘子轻轻撑在大腿上,借把力坚持下去。
说到插秧,就想起布袋和尚的《插秧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布袋和尚从农人插秧中,悟出修道之奥秘,那就是,人要能“低头”,肯“退步”,才能不断“向前”。想不到,插秧这件辛苦的农活中,竟藏着修身养性的通透意境。

无论拔秧还是插秧,都是赤脚蹚在泥水里,不消片刻,小腿便有细微发痒的感觉,低头细看,蚂蝗已牢牢吸附在皮肉上。被蚂蝗叮上,若硬扯,断口容易残留皮下,久久发痒难消。乡下人自有应对之法,用粗盐撒在蚂蝗身上,它即刻蜷缩脱落;或是用手轻拍皮肤,也能使蚂蝗松口。蚂蝗,也是水田生态里寻常一物,虽令人忌惮,却是江南水田独有的乡土印记。
拔秧插秧的日子已经远去,但青翠秧苗里的人间烟火气却始终萦绕心头。辛勤的劳作,酿成满田金黄,酿成饭碗里白米饭的甜香。如今,上海近郊不多的稻田,已成景观,碧水青秧变成了风景。黄梅细雨依旧绵绵,岁月更迭,温饱早已无忧,可这片水田教会我的道理从未淡忘:盘中粒粒白米,皆藏着辛勤耕耘的汗水。

图片来自网络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
请选择你想添加的收藏夹
- 未定义0条内容 你没有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