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扑萤小集(五)
摘要: 该组短文以日常片段为素材,捕捉捉迷藏、月光溪流、故人相遇、小狗对峙、斑鸠鸣叫等生活细节,折射出时光流逝、人际疏离、自然之美与内心警觉。每则独立成篇,语言质朴,情感含蓄,传递对庸常生活的诗意观察与哲思。
扑萤小集(五)
作者:魏滨海

六十四
捉迷藏的小孩子,从那些刚刚晾出来的衣物下钻来钻去,头上沾着水滴,有的躲在被单后面,自以为藏得很好了,可是下面两只小脚却暴露出来了。大人的呵斥和孩子的笑声在阳光下荡漾。
六十五
月光给小溪披上一层闪闪发光的细鳞,它一扭身一甩尾游走了。
六十六
在故乡一家百货店,看到一个在挑选番茄的老人,眉眼依稀有我一个小学同窗的影子。他挑着番茄放进塑料袋,抬头看我一眼。四十多年,青涩的岁月都埋在彼此的皱纹里,不敢冒昧相认。他拎着袋子去称重,在门口付了款,离开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是不是很可能与一段重温的友情失之交臂。
六十七
小狗总是凶悍,路上遇到无论是大狗还是小狗,都挣脱链绳,狂吠着扑上去。哪怕对方比自己大几倍,它也毫不畏惧。大狗却往往以抵挡为主,厮打起来小狗不是它的对手。我想小狗是不是自知弱小,想虚张声势吓住大狗。我看到两只大狗面对面走过,彼此只是瞧一眼,不吠不叫,像两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六十八
小区树丛里传来斑鸠的咕咕声,此起彼伏,我想起儿时的童谣,“小斑鸠叫咕咕,我家来了个好姑姑……”我恍惚置身于简陋的教室,课桌上摊着二年级课本。窗外的梧桐树传来阵阵喧哗。
六十九
一次学校野营拉练,我们班级跟其他班级走散了。天色黑下来,我们还在乡间赶路。深蓝的天空上 悬挂着一轮月亮,月晖洒下来,庄稼地里无数叶片都反射出闪闪的亮光。我们经过一个村庄,屋舍的轮廓,池塘的光亮、以及月光散落的光影。大地上只有我们的沙沙的脚步声。
七十
隔墙人家的卫生间传来滴漏声,整日整夜的响着。我遇到那户人家向他提出,他说知道了。可是滴漏声还是响着。这么漏水太浪费,虽然无需我付水费,但忐忑无来由地困扰着我。
七十一
好久没有见到那个推着脑瘫孙子轮椅的爷爷,我们在花园里多次碰到,也聊过几句家常。推车的换成一位外地阿姨。孩子还是歪着头,无表情地斜睨着。我没有问,不敢问,我不知道害怕什么。
七十二
美国诗人詹姆斯、赖特《明尼苏达州派恩岛、躺在威廉、达菲农场的吊床上》里,“两棵松树间的一地阳光里\马儿去年拉下的粪蛋\燃烧成金色宝石”,诗人的笔下陈年的马粪也很美。
七十三
大作家厄普代克说“赋予庸常生活以其应有之美”。他的作品就是践行这一创作原则的。他以精致的笔触,将丰富的细节编织起一张华丽的绣品,淋漓尽致地把现实社会庸常精彩地描绘出来,让世俗成为艺术。
七十四
深藏在心窖已久的情思,我迟疑的手不敢启封。还是等等,让它继续酝酿,滤去最后一丝酸涩,成熟了,它自会透出醇香。
七十五
老家屋前有一株枝叶稀疏的小树,不知是谁栽种的,它瘦瘦小小,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一天有个人说它是香椿树,它初春萌发的嫩枝叶是拌豆腐或炒蛋的美食。我想它长不大会不会是嫩叶出来就被外人摘掉了。从此我们开始关心它,并适时摘些嫩枝叶做菜吃。如今搬离老家三十多年,这棵香椿树还在吗,是不是长壮实了。
七十六
人对伪善和凶恶有一种本能的警觉,那是从基因中带来的,是人类为了生存而积累的。这种最初的感觉很珍贵,但是它受到金钱、地位和女色等蒙蔽和干扰,会减弱甚至丧失。保持本能的警觉,就是保证自身的安全。
(原文发于嘉定《又一春》,阿艋萌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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