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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西域刀羊”扛疫记(之七)|缪新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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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3年03月30号 05点 阅读 12712 评论11 点赞32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西域刀羊”扛疫记(之七)

 

缪新亚

 

 

好过歹过,年还得过

 

 

 

       五天输液结束,年在眼前,天却更冷,都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如今要说“有阳没阳,心里冰凉”!面对“阳峰”汹涌,孙女高考再即的情况,二代人商量,作出“老少自保,各自过年”的决定。“老羊”之家不可避免沦为“空巢”!儿子再三关照,过年简单些,需要什么,我给你们网上订购。

 

 

       家里两头“西域刀羊”,一头算是“杨果”,一头阳而不康。起先,对过年无感。

       耳边虽还经常响起喜儿“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飘”的唱腔,心里却不敢有“欢欢喜喜过个年”的奢望:今年,情况突变,亡去太多的人——美景美食美人,见一面少一面,许多人许多事,想碰却再也碰不到了——活着已经不错了,空巢过年,就指望马马虎虎吧。

 

 

       谁知道老伴自感“阳康”,顿时忘了在阴阳之间挣扎的苦痛,突发奇想,不肯马虎,对儿子的话玩起了阳奉阴违,过年的“规定动作”一个不能少——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我都说出了“不作不会死”的狠话。她比我“横”,坚持要像模像样过年,说什么“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活着就应该享受活着的味道!我拗不过她,就遵命照办吧!

 

 

       年货大采购开始了:冷清的街道上,两头老“羊”——还是病“羊”——弯腰曲背,踽踽而行,车拉肩背,口鼻气喘吁吁,身上汗水淋淋,用布满老年斑的枯手,把众多的食材往家里搬运。此刻,我才真正懂得,我俩为什么生肖都属老鼠的缘由了:因为储藏食物是鼠类的天性!

       搬回的食材,有甜有咸。堆积如山——听说上海正在“造山”,我家也在演绎着“愚公”造山的奇迹!就这样也就算了。

 

 

       对年菜,她有许多讲究,说什么“全家福”重在一个“全”字,肉圆、蛋饺、肉皮、爆鱼、大虾…之类,一样不能少!过年水笋烤肉是必备的,一烧一大锅,可以从大年夜吃到元宵节,寓意一年到头都有肉吃;鱼须整鱼,年夜饭必吃,但又不能吃完,叫做年年有余;蔬菜的讲究更多,还都被赋予寓意,寓意有象形,有谐音之类,油条子炒黄豆芽,叫如意菜,豆芽像一柄柄如意,油条子像一根根金条——多么形似!塔棵菜炒冬笋,谐音是“脱苦菜”!一道四喜烤麸,和我扯上了关系,让我心里暖洋洋,同时又悲从心起。她语出惊人:“烤麸就是靠丈夫,以前家里赚钱靠丈夫,以后我守着这把老骨头,还得靠丈夫!”一席话让我老泪横流,这时我才懂得“相濡以沫”这个词语的真实含义了:泥潭里,河水将涸,两条垂死的鱼,咂着嘴巴,甩着尾巴,喘着粗气,彼此吐着浑浊的唾沫,为对方续命。

 

       我最尴尬的是:“买汰烧”中“烧”的环节:“买”,我是搬运工——靠力气,没问题;“汰”我是主力军——凭耐心,能坚持;“烧”我是门外汉——没技术,一筹莫展!由生变熟的“最后一公里”,成了拦路虎——她掌勺,我怕她吃不消;我主厨,她对我不放心!一番争论,还是由她亲自披挂上阵:锅瓢交响油烟起,可怜病体请缨,力不从心。家里顿时多了几分,当年佘太君百岁挂帅的悲壮,怎奈她病腰老腿难支撑,更可恨那新冠犯她身,还有那被棉签捅出茧的破嗓,油烟阵阵,腿脚颤颤,咳嗽声声,锅里噼里啪啦,身子稀里哗啦,就这样,烧烧停停;做做歇歇,硬撑死扛,总算把年夜饭筹备齐全!

       不过也有折扣和降级处理的:肉圆、蛋饺、春卷、圆子、饺子、爆鱼、八宝饭…虽样样齐备,却都是买现成的!还有一些凑数的半成品。

 

 

 

大年三十,盘算未来

 

 

       大年三十,月亮在大海深处打着瞌睡,窗外,天空阴阴沉沉,屋里两头老羊歪歪唧唧,几天的劳累有了分晓:桌上,菜肴满桌;桌边,被“阳情”打回原处的老伴瘫坐一边,我僵坐另一边:没有心情,没有胃口,索然寡味,话也懒得说,没有筷箸交错,换杯添盏,始终开心不起来,虽满桌美味,不像过年,倒像在品尝自己的辛苦劳累,苦从中来,累从心起!看来,过年与物质是否丰饶无关,过年就是一种精神寄托,它与团圆有关,和仪式有关,和氛围有关,和希望有关!

 

 

       家里空荡荡,心里空落落,中国人的过年,就讲究骨肉团聚,儿孙绕膝,享受亲情温暖的热闹和喧嚣,今夜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冷清清,一身病痛。本想通过过年的仪式来冲淡这些的,来体现过年与其他时刻的不同,仪式感会让平凡日子发光,也算是对庸常生活的复仇吧,至少能够将心中的希望再度点亮,哪怕“阳”去“康”来也好,今晚,连近在咫尺的儿孙,都团圆不了,谈何仪式!

 

 

 

       年夜饭后,总算还有希望:看看春晚:得些欢乐,冲淡孤独,忘记病痛,只认为不看会遗憾,谁知看了更遗憾,整台节目简直都是拼凑而起的“大杂烩”:花花绿绿,唱唱跳跳,没有一个传得开的歌,没有一个留着住的舞,语言类的节目都是些让人笑起来,会起疙瘩的“老梗”!倒记住了不少白酒的名儿——五分钟广告有7个白酒品牌集体亮相——这样的节目不看也罢!

 

 

       没有月亮的日子,找不到欢乐的年夜,僵卧床榻,胡思乱想,想着眼下,盘算未来,不觉进入梦境:今年有点特别:新冠带来的病痛和死亡,前所未有,转阴过后,新冠赋予的症状,难以治愈,经常反复,时刻卷土重来,长期折磨老人的躯体,无法摆脱的病痛,如钝刀割肉,摧残着你的身体,新冠带来的心理阴影,更是如影相随,无法摆脱。本还想着无病无痛,安详而去,现在看来,很难了,经过新冠,难得善终了,经过新冠,老人病体,病加一等,病痛缠身,割肉放血的慢死模式成为常态,割喉插管也是大概率!想想后怕!

 

 

       新冠之后,几乎每个老人,身体迅速老化,思想很快蛀空,大脑立刻重置,思维变了模式,认知不断刷新。盘算过年的收益:除了年龄加一岁是增项,其它都在做减法,人生下半场,被减数本来就所剩无几,今年的减数一下子变得很大,剩下的差数,简直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本来,想着是来日方长,健康第一的,新冠之后,看来要改一改了:来日并不方长,未来未必可期,谁知明天和死亡,哪一个更先到来。健康诚可贵 ,保命“价”更高,“赖活”也涨钱,死了全清零!观念也得变,必须要有随时随地,说走就走的准备,春暖未必花开,向阳未必灿烂,山水未必重逢,再见未必能再见,不要再想着走遍天下,尝遍天下美食了,不要指望闪光发亮了,不要想,随便过,使劲活,活着才是硬道理!不过,健康还是要的,生命如灯,健康如油,油尽灯灭,不求灯有多亮,但能时间“亮”得长些,让灯亮着是硬道理,且行且珍惜吧!

 

 

       以上的胡思乱想,有点悲观,可能是乱梦,也是谵语,各位姑妄读之,不必当真。想不到,那夜竟是跨年!

 

 

 

       这个年,过得没有老伴预想的好:他烧的年菜,经历了“冷冷热热”、“端上端下”的过程,她的血压,也进入上上下下、高高低低的模式——决定春节后住医院,好好检查。

       年过了,阳康的路却还长着呢!

    (本文未完,且待后文交代)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

信纸作者:杨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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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善如流2023-05-01 18:49:31

    从来没有救世主,健康要靠正能量!未来老顽童必可期,明天太阳照样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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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于蓝2023-04-22 08:49:04

    耳边虽还经常响起喜儿“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飘”的唱腔,心里却不敢有“欢欢喜喜过个年”的奢望,看到这句,笑了。真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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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心2023-03-31 11:30:43

    欣赏缪老师的好文笔,精彩佳作,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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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勤2023-03-31 06:16:29

    老师文笔真好,赏读了!生活就是五味杂陈,多品出点甜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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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建国2023-03-30 21:24:18

    缪新亚老师的文章,叙事真切动人,悲中有调侃,忧中有盼望。读罢全文,五味杂成。老师的语言水平,我辈望尘莫及!期待后续,继续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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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浦江客2023-03-30 10:59:55

    赏读大作,赋诗一首以赞: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疫情悲欢逐逝波,水笋烤肉香味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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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36517303702023-03-30 08:53:01

    再苦再悲也过年,命不该绝更绵延!拜读缪教授的佳作《“西域刀羊”扛疫记》(七),喜从悲来,又感怀不已!自觉习惯了足不出户自己采购食材过大年,本想看看历年春晚节目好好排遣郁闷竟然愈加郁闷:从头至尾居然将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剔除荧屏…好在我们不太在意那些,我们依然在凶险异常的疫情中勇毅前行着!抗疫是一个长久的课题与任务,后疫情时代也将倒逼着人们科学正确的去面对,去适应。为缪教授夫妇那种坚强不屈老而弥坚的风骨点赞!为缪教授的佳作《“西域刀羊”扛疫记》(七)点赞!向缪教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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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虫2023-03-30 08:26:29

    浦江思源张载养的点评:“西域刀羊”的扛疫,很“顽扛”,也很“耐扛”,已经“之七”,可能“破十”。缪教授功力非凡,将一场让人揪心、煎熬的扛疫之役,写得既真实贴切,宛如实况“回放”,又充满暖意、隐含笑点,让人像是走进“脱口秀大会”,剧情时常反转,吐槽忍俊不禁。 扛疫期间也过年,过年就像“真过年”;“北风那个吹”,活着就该“吹”;“伤疤”没好,病痛早忘;年货大采购,不仅要“全”,还得有“余”;“烤麸”(靠夫)寓意深,老来更有感;你“挑水”我“浇园”,一个拎菜汰菜,一个亲上锅台;除夕之夜,瘫坐与僵坐面对面,吃得不多,话儿也少,仪式感一点不缺;悲观时难免胡思乱想,拂晓后太阳照常升起… 为缪教授的佳作点赞! [强][强][强][玫瑰][玫瑰][玫瑰][耶][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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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腊红2023-03-30 08:04:02

    阳康后的一段经历,真情描述,既有悲状,又有嬉笑,还有深思。我们终于取得了战胜疫情的决定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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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虫2023-03-30 07:06:21

    缪老师的《“西域刀羊”扛疫记》在继续,“老羊”过年更是写得啼笑皆非。本来嘛,身体“羊”过,尚未康复,老老实实养身,才是硬道理。老伴却要“正儿八百”过大年。并且将“老底子”过年的一套套口彩都翻了出来,犹如将传统节目搬上舞台,缪老师的笔下更像两个相声演员在精彩演出。说实在的,他的那些“桥段”倒是远远超过了今年的春晚。要是当初他能像年轻人那样当场将这些“桥段”码出来,那春晚的频道,我就直接锁定他家的过年了。就看看他老两口怎样像“愚公移山”、车拉人扛,把一大堆食材从菜场搬回家。只是两头老羊就是唱功好,且唱功又全在缪老师笔下。当然做功也不差,尽管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还是把搬回来的东西都“汏”清爽了,剩下全靠老伴掌勺了。那可真是“火头军”上了“火线”,真是佘太君百岁挂帅的悲壮。只可惜这样打下来的“战绩”,两头“老羊”都没有吃的福分,这些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端上端下,全无食欲。那番描摹,让人既心疼不已,又忍俊不禁。也只有缪老师写得出如此悲情万状,嬉笑生风的文章。本以为疫情时期,有些文字记录就不错了,没想到缪老师以大家手笔写下了如此精彩绝伦的佳作,留得下,传得出呢![强][强][强][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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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霜木2023-03-30 06:48:43

    看到了,经历了,看透了,就是那么一回事,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相信明天会更好!老师,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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