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垦军涯曾植粮

薛鲁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遵照毛主席的五七指示，部队普遍办农场。这既可解决一部分军粮，也让干部战士自觉发扬艰苦朴素作风。经新兵连整训后，我被分配在部队农场。那绵延五十亩的水稻种、管、割、扬全由我们一个班承包。

刚进军营,一位老兵把我带到河边的一间小房。推开门,只见一位大兵躺在木板床上酣睡,翳张的鼻孔里喷着酒气。身边散乱着扑克牌,老兵说：“这就是你的班长邓火堂。”我吓得逃出了小屋。后来我了解邓火堂，他来自湖北农村,在家种田,没想到来到部队还种田，心里恼火。经过教育，他也端正了入伍动机，干起农活来，他那叫一个熟能生巧。种水稻要依据墒情来安排农事。谷雨时分前一周，要耕田了。先给稻田灌水。主干渠流来的水，要分流到一畦畦稻田去，用锹把这边土挖开，灌到这畦，驻留观，发现水灌满了，就要及时跑回来改变水的流路。等农田浸泡一周后，土渐渐松软了，就需要耕田了。秸秆虽经水泡软了点，如果脚皮白嫩踩上去，还是有刺啦的感觉，好在小邓是老农民，这活不在话下。他牵来一头水牛，套上桦犁，他将裤腿卷起，赤脚踏入农田，再左手按桦犁，右手“啪啪”扬鞭， 再“吁”大叫一声，牛温顺地潜入大田，小邓一脚深一脚浅牵引着桦犁，身后便出现海浪般的农田。这耕田可是个兼力气与技术的细活，步要迈得稳，按桦犁的手要有劲，一般人还很难掌握。

农场东北处有一处约10亩方圆的荷塘，荷塘里养着鱼种着藕。深秋，在萧瑟秋风侵蚀下，池塘里，原本碧绿的荷叶变成黄色，节气告诉我们，该收获了。要想把池塘里的鱼和藕收获上来，最笨的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兜底捞——用抽水机抽干池塘的水，剩下的可就热闹了。

闻讯而来的干部战士挽起裤腿，下塘来采收丰收果实。池塘里的淤泥可没小腿膝盖，人下塘后只能慢慢移步，藕长在荷杆底部，得先把荷杆带藕拔起，然后去掉荷杆，将藕扳下放在筐内。更有意思的是逮鱼，鲤鱼们滑溜溜的，在淤泥里蹦来跳去，要想逮住它，可不容易，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不留神，“噗噔”一下又溜之大吉了。这个时候，有经验的老兵会套一双胶质手套，减少滑度，这样抓鱼就顺利多了。有调皮的战士故意将触手可及的鱼滑掉，然后又扑登扑登再去追鱼，要的就是青春献给军营的快乐体验。

摘下来的藕和鱼分给各个后勤部管辖的各个分队。大家大快朵颐，嚼着鲜美的鱼块与藕片，欢愉之情溢于言表。遗憾的是，那时照相机还未普及，否则把拔藕逮鱼热闹场面拍摄下来，留着年老时浏览曾经的峥嵘岁月，那该多有意义啊。会诗的邓火堂临场一首《七律.军营农场》赢得大伙称赞。

荷叶绯红泛水塘，官兵采烈摘莲忙。

鳞银鲢鲤寻芳跃，絮白稻豌分穗扬。

大快朵颐鱼肉嚼，他乡染指喜眉张。

戍边萦脑犹于昨，屯垦军涯曾植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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