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圆台面
昨晚上已经很晚了,我下楼倒垃圾,看见垃圾房前的三轮车上由一架圆台面,显然,谁家不要了,就扔了出来。清洁工将它搁上三轮车,是要将它当废旧木料卖了去的。

仔细大量这张圆台面,红色泡力水打过的桌面,虽不是光滑如镜,但也平整光滑不腻手,还没粘一点儿的灰尘,一看就知道这户人家保管得比较好。再观反面,正方形的框架,连带圆周边上的小支撑木条,工工整整,一摸就知道结实、耐用。不由想起,过去人家房间小,又没有专用的餐厅、客厅,好一点老派人家,一张八仙桌就挤占了好大一块地盘。一般的人家也就是一张75公分、或80公分的小方桌,上海人叫“吃饭台子”,有几个客人来,还真挤不上桌子呢。一般主人都会让座客人,自己手里端一只碗,边吃边聊呢。记得我小舅舅家的一张“可折叠八仙桌”就放在屋子的正中央,我去,几个表姐表妹都不允许上桌吃饭的。那样倒是显得宽敞了不少,但总觉得我的到来使怪怪的,还得几个表姐妹不能正常吃饭。
到了70年代末,80年代初,也许那个时候物质条件略有好转了,而又正是大跃进光荣妈妈生养的孩子蜂拥结婚的年代,那些在家里办酒席的人家需要比八仙桌能坐下更多人的台面,于是这圆台面就应运而生了。它只是在家里有婚丧嫁娶、人来客往“大招待”才会拿出来,安在家里80公分的小方桌上。于是原来只能坐六到八个人的方桌,就能够坐下至少是个人了。似乎比较标准的十人圆台面的直径在135公分吧,正好与当时上海人“四尺半”的标准婚床的135公分相合。
记得最早我家矮平房的院子里有一张八字脚的方桌,尺寸与八仙桌相仿。后来家里买下了前弄堂(振声里)一家搬迁户不要的八仙桌和两张铁扶手沙发,就放在靠窗的房间了,派上了孩子读书写字做作业和吃饭的用场。桌子的四条腿还结实,只是台面一方的中央缺损了两指宽的面板,父亲自己用旧木料打了个补丁。就此,这张桌子从60年代后期开始,一直陪伴了我们半个世纪。知道母亲卖了家里的房子,桌子终于不知了去向。当初买桌子花了多少钱?我没有记住。但是,与桌子一起买来的那一对沙发,我记得使花了5元钱的。因为,后来我将这对沙发全部拆了,重新钴钉弹簧,并且买了红色的细帆布,重新做了外套。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八岁吧。这对沙发后来被二姐拿到江西去了,现在还在二姐自家的房间里放着呢。
也许是家里有几张桌子,所以家里并没有打过圆台面。但是我记得父亲你曾经自己做过圆台面。那时候,父亲已经退休,平时外出散步走带回一些废弃的硬纸板(旁边弄堂有家纸板厂)。父亲在盆里用水浸泡纸板,直到纸板沤烂了,再用搓板搓成纸浆,然后用竹片围成模型,将纸浆倒入、压实、码平,然后在太阳下曝晒,直至收干水分,然后买二两朱红漆,刷上几铺。一张红色的圆台面就成型了。就这样,父亲做过一个纸质的圆台面,还有保温的“饭窟”------只是,这纸板虽然硬实,但没有骨架最终撑不起一桌的饭菜,所以也没有正式的使用过,最终不了了之。然而父亲肯动脑子,勤俭持家的风格却一直影响了我的一辈子。
我丈母娘家里也有一张小小的圆台面。说它小,它当然没有标准的135公房了。大约直径在100公分吧。因为小,这张圆台面也就不用折叠了,就是圆圆的一整张。架在小方桌上,家里七八个人吃饭也就宽敞了。丈母娘是很能干的,她就是在这张圆台面上为自己的小儿子办了场简单的婚礼(大儿子娶了离休干部的女儿,婚礼是在外滩的东风饭店办的。小儿子与小儿媳在黑龙江农场结识,并在哈尔滨工作,婚事简办,就在自己家里办了)当然,我去吃饭,也经常整出这张圆台面的。这张圆台面至今还在丈母娘住的十三楼的走廊里放着呢。
当下,物质丰富,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上饭店是隔三岔五。再也不用像过去结婚办喜酒一样,张家借凳子,李家借圆台面,到处张罗着借锅碗瓢勺(记得那个年代与父亲去烧酒宴,借来的凳子、碗碟,底部都粘一个胶布,标注这是谁谁家的)。只是,现在也更少感受到亲情的存在了,兄弟姐妹也许早就为了动拆迁款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圆台面自然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再没有亲情需要圆台面来团聚的了。所以,有时候看到短视频,还有兄弟姐妹能够欢聚一堂,举杯同庆的,都会惹得我泪目盈眶。因为这终将成为最后的温馨,最后的晚宴了吧-------
昨晚见到圆台面,特别有感触。专门写下这段文字,亦是对以往亲情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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