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当菜鸟编辑遇上文坛名家:我在《童话报》的一次审稿经历
摘要: 《童话报》是上海创办的儿童文学报纸,作者借调任编辑时曾误退著名作家圣野的稿件,经主任提醒后重新启用并获发表。此事让作者领悟到审稿需兼顾质量标准与灵活变通,对名家来稿应持审慎态度,并从中获得成长启示。
《童话报》是中国唯一一份专门刊登童话作品的文学类专业报纸,被誉为“童话王国的一面旗帜”。该报1985年5月7日创刊于上海,创刊时为半月刊。《童话报》由当时的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和市教育局主办,办刊宗旨是:繁荣我国童话创作,开发少年儿童创造力,丰富想象力,满足阅读需要。这份报纸曾是中国儿童文学的重要阵地,承载着许多人的童年回忆。
1985年4月,经松江县教育局和上海市教育局批准,我由松江县小昆山中学借调至《童话报》社,成了仅有的两名编辑之一。编辑部主任王伯方领着我走进办公室时,我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来稿,心里既兴奋又发虚——初来乍到,连版样纸正反面都分不清,却要负责全国各地来稿的初审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像匠人对待每一块璞玉般,一封封拆开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信件。孩子们稚嫩的笔迹常常让我会心一笑,老师们的投稿则要认真掂量。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寄来的厚重信封、杂志社同行的交流稿件,我都按程序一一登记,建起简易的台账。以为编审工作不过如此,只要守着质量标准这杆秤,便能无愧于心。

有一天上午,王主任忽然把我叫到走廊尽头。“圣野先生来过电话,”他压低声音,“问他的稿子收到没有。”我茫然地摇头,算我孤陋寡闻,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王主任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些许无奈:“他是著名的儿童文学作家啊!” 我急忙翻查登记簿,从创刊号到最新一期,每篇来稿的编号都清晰在列,却始终找不到圣野的名字。王主任提醒我去看看退稿箱,那个塞满未通过稿件的纸箱堆在角落,已经积了薄灰。 整整一个下午,我把自己埋进那堆纸张里。许多稿件边角已卷起,有的还带着邮戳的油墨味。就在快要放弃时,一封牛皮纸信封从箱底滑落,上面赫然写着“圣野”二字。打开一看,是一篇童话,文笔老到,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当时我大概正为另一篇充满童趣的投稿拍案叫绝,随手便将这一篇归入了“质量一般”的退稿堆。
我捏着那几页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王主任站在窗边,背对着我:“重新审一下吧。”我走到办公桌前,几乎没再看内容,便在审稿单上工工整整签下“拟用,请伯方主任审阅。”王主任接过去,也几乎没有细读,添上复审意见:“拟用,请秋生主编审定。” 几天后,最新一期《童话报》出版,头版头条正是那篇差点被我“枪毙”的作品,铅字油墨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看着刚出炉的崭新报纸,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后来某个傍晚,王主任约我沿苏州河散步。暮色里,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审阅来稿坚持质量标准没错,但面对著名作家的来稿,可以开启免检机制。既然能成为著名作家,作品质量该是有保障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来,上面用钢笔工整抄录着“中国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名录”。“收着吧,”他说,“别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苏州河的水静静流淌,我攥着那张名单,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此后,但凡名录上的作家来稿,我总是格外留心,虽然也曾因此刊发过几篇反响平平的作品,但再没有让名家稿件从指缝间滑落。

多年过去,我早已离开报社,那张名录也不知夹在哪本书里遗失了。但那个埋首退稿箱的下午,那份被退回又重新启用的稿件,却像一枚特殊的书签,永远别在我人生的某一页。这段经历教会我的,远不止如何处理作家来稿。它让我懂得,为人处事既要守住原则的底线,也要懂得灵活的变通;既要认真负责,也要耳聪目明。生活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审稿单,有时候,我们需要在“拟用”与“退稿”之间,找到那条最妥帖的路。而当我们承认自己也会有孤陋寡闻的时候,恰恰是真正成长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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