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度 夏

度 夏
秋声
少年时我在山里种地,盛夏时节也正是抢收抢种的农忙紧要关头。我从小性子外柔内刚,总是找准自己的强项以显身手,而犁田、耙田、拔秧、插秧、耘田、施肥、割稻等这些农活中,割稻是我最拿手的。就这一项,在生产队里我保持了多年的领先纪录。
正午日头最毒,也是午饭时分,村里老老少少便躲进山边的溪沟里,吃着自家带来的粗茶淡饭,借着溪水纳凉,把双脚浸在冰凉的山泉里,稍稍驱散满身燥热。就闻知了那嘶声力竭的叫唤声从四面八方不停地穿进耳膜。
走出大山后,我从学校窗户外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中,听到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诗句,心中瞬间读懂了旧日盛夏田间劳作的场景。

后来我穿上了军装,成为一名通信兵。部队里人人熟记的一句话:“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说实话,我不惧三九寒冬,心里却着实畏惧三伏酷暑。通信兵,尤其是有线兵,最硬核的基础训练便是千米综合作业。
身背冲锋枪、铁锹、铁镐、电话单机、老虎钳和两捆各500米长的被复线。那时候,我的体重不足百斤,身上的负重已超出我的体重。作业途中需要攀高架设线路、挥锹挖壕埋线下地,五百米处接线打扣,抵达千米终点开通通话。整套完成,二十五分钟及格,二十三分钟良好,二十分钟优秀。那次军区军事大比武,我有幸在有线专业中被选拔为参赛选手。当时我私下反复摸索动作,自创一套猴子攀登法,抢下大量时间,最终只用十九分钟完成全部课目,创下此项比武纪录,荣获“技术能手”称号。
有线兵训练最熬人的,莫过于盛夏爬电线杆架设作业。烈日暴晒之下,黑炭一般柏油涂层的木质电线杆,被烈日烤得滋滋冒烟,双手一搭上去,如同攥住烧红的烙铁,爬一次杆灼一层皮,下杆时手扶电线杆往下滑,电线杆浑身是刺,每次作业训练完满手是血。这时四周的知了叫得更是撕心裂肺,似乎在心疼这些通信兵,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不要命”“不要命”。这知了也奇怪,那里最苦,什么季节最难受,它就出现在那里。因为这一关,是每一名有线兵的必修课。或许那些知了太通人性,所以它们一到盛夏就出现在我们通信连周围。

多年后我离开了基层连队,调往机关新闻报组。在新闻战线上,近二十年的时光里,我的足迹辗转八闽大地、秦淮河畔、江西红土和太湖之滨。盛夏烈日没给任何新闻人留过情,几乎走到那,热浪跟到那。
因肩负组织交付的责任,也怀揣自己的追求与梦想,每一个酷暑盛夏,我都会找来一只塑料桶盛满凉水,双脚泡在桶中,赤裸脊背,肩头搭一条浸透冷水的毛巾,任凭蚊虫轮番叮咬,浑然不觉痛痒。就在这样简陋闷热的环境里,一篇篇文稿落笔成文,飞向大江南北,刊登在《解放军报》《前线报》《人民前线》和地方各地报刊,播出在央台与地方台。

如今退休赋闲在家,又逢盛夏高温,我安坐在清凉的空调房间里,品一杯香茗,翻几页新书。兴起时,写点自己想写的小诗短文,或铺开宣纸,让心中的一份激情,随着笔墨在宣纸上游走。
回望当年那些滚烫的岁月,我偶尔走出房间,迎面扑来的,还是一声声呐喊的知了。看着烈日下一个个穿着厚厚工装、头戴安全冒在露天作业的工人和一群群穿梭在街头巷尾的外卖员、快递小哥,我心里不免暗暗心疼,想起从前所有烈日下的坚持与磨砺,都在提醒我,珍惜当下,不负今日的美好时光。
(感谢AI对图片的支持)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
请选择你想添加的收藏夹
- 未定义0条内容 你没有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