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赣江畔的千年回响：登滕王阁，遇王勃
滕王阁，因初唐诗人王勃所作《滕王阁序》而闻名于世；与湖南岳阳楼、武汉黄鹤楼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世称“西江第一楼”。
王勃（650～676/684），唐代文学家。他是隋末大儒王通之孙，幼时即聪慧过人，六岁能写文章，九岁读颜师古注《汉书》并撰《指瑕》。他曾任虢州参军等职，因恃才傲物等原因历经波折。
王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诗文齐名，并称“王杨卢骆”，也称“初唐四杰”，而王勃为“初唐四杰”之首。
赣江畔的千年回响：登滕王阁，遇王勃
文/摄影 国强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去南昌出差，在赣江边，匆匆瞥了一眼滕王阁。
今年五月，我又一次来到南昌，滕王阁耸立在赣江边，而自己却思绪万千，只为印证古典文学课本里那多年的遐想……
《滕王阁序》是我那年读大学上古典文学课时，印象颇深的一堂课，只见那位中文系教授朗读时的激情澎湃，至今历历在目。当他读到：“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时，声音洪亮，向时代发出了生命的宣言……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我沿着赣江的步道缓缓前行，江水拍岸，抬眼望去，滕王阁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巨鸟，矗立在江畔，碧瓦丹柱，飞檐翘角，熠熠生辉。
我来到滕王阁前的广场上，选择不同的角度拍摄，然后拾级而上，登临滕王阁。朱楼黛瓦，层层叠叠映入眼帘，尽显盛唐楼阁的恢弘风骨。登上滕王阁最高一层，凭栏远眺，江水滔滔东逝，江天一色，水波潋滟，心中不禁涌起千般思绪。
世人皆知滕王阁名扬天下，皆因王勃一篇《滕王阁序》，寥寥七百七十三字，成就千古骈文的绝世风华。
《滕王阁序》能够流传至今，绝不只是因为辞藻华丽。它是一座精神的灯塔，千年来，无数读书人在失意潦倒时翻开它，在里面找到一种“不甘心”的力量。
《滕王阁序》是一篇与一座楼阁、一条江水、一个天才青年捆绑在一起的文章。这篇文章的诞生，本身就带着几分戏剧性。
滕王阁上，还原了当年的情景：公元675年，当时的洪州（今南昌）都督阎伯屿重修滕王阁，大宴宾客，本想借机让女婿孟学士显露文采，事先让他打好腹稿。席间众人推辞，唯独年轻的王勃毫不客气，接过纸笔挥毫泼墨。阎公起初不悦，但当他听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不得不叹服：“此真天才！”
遥想当年的滕王阁盛宴，灯火璀璨、文人雅士齐聚高阁，赋诗抒怀，少女起舞，丝竹之声绕梁。王勃写尽洪州的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更将自己怀才不遇的境遇，与不甘沉沦的风骨尽数融入文中。彼时的他，纵使前路漫漫、境遇跌宕，依旧在笔墨之间坚守理想、向阳而行。
全文的核心，其实是那句震烁千古的话：“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年纪大了又如何？处境困顿又如何？王勃用一连串典故为自己、也为所有失意者打气，他写的是别人，说的却是自己，即便前面是绝路，我也要走出绝路的姿态来。
王勃没能活到真正“老当益壮”的年纪。但他用这篇序文，把自己永远定格在了那个“依然年轻、依然昂首”的瞬间。
《滕王阁序》写宴游滕王阁，借洪州的地势、滕王阁的壮丽、秋日登阁眺望的开阔景象，以及宴饮游乐的场景，王勃写出了人生际遇与身世之感，表露了自身的抱负和怀才不遇的愤懑心情。
我登上滕王阁凭栏南望，赣江铺展至天际，江风贴着水面而来，带着微微的水腥气。我突然想，一千三百多年前，王勃站在这同样的高处，看见的也是这江水么？那时的江，没有两岸密匝匝的楼房，没有高架桥上川流的车马；他看见的，该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光景吧。这秋日景致，从王勃的笔下流淌而出，穿越千年，依然鲜活。他这神来之笔，天与水在远方交融，动与静在瞬间定格，这是在写一种辽阔到近乎哲学的心境。
那一刻，我仿佛与千年前的那个青年诗人，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我举起相机，试图将这瞬息万变的江景定格，却又深知，再精妙的镜头，也难以捕捉那“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的悠远意境。我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赣江景，思绪顺着赣江流水，穿越一千三百余年，坠入盛唐岁月，一段笔墨风流的千古佳话。
近些年来，据不完全统计：滕王阁景区“背诵《滕王阁序》免门票”活动已有13万人挑战成功，印证了“旅游+文化”的无限可能。滕王阁不再只是建筑符号，而是演变为可参与、可触摸的“活态文化场域”。
我走下滕王阁，来到赣江边的王勃雕塑前，他身着长衫，手持书卷，目光望向江心，微微仰着头，广袖当风，石质的衣褶里仿佛还凝结着当年的秋风。仿佛仍在凝望那片“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辽阔。
那年，王勃才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从洛阳出发，要去交趾探望父亲，一路舟车劳顿，到了洪州，正赶上都督阎伯屿重修滕王阁落成，宴请四方宾朋。便出现了一场“意外”的千古绝唱。
王勃离开洪州后，继续南行。渡海时遇到风浪，溺水而亡，年仅二十七岁。他未能见到父亲，也未能再回滕王阁看一看。但他把生命中最璀璨的光华留在了这里，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却亮得灼人。
我绕着雕塑慢慢移步。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在青年石像的眉目间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嘴角仿佛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看见千年之后，还有人站在这同样的江风里，读着他的句子......
我禁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王勃依然站在那里，望着江水。赣江还在流，载着日光，载着千年的诗句，悠悠地往北去了。水流走了，阁会老去，只有那些句子是年轻的，永远“落霞与孤鹜齐飞”，永远“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驻足雕塑前静静沉思，千余年风雨沧桑，滕王阁屡毁屡建，赣江水奔流不息，可王勃笔下的文字、风骨，从未褪色，反而在岁月沉淀中愈发温润厚重。
一座高阁，承载千年文脉；一篇序文，涵养万千人心。王勃的才情早已定格在盛唐岁月，可他留下的文字与风骨，却随赣江流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坚韧豁达、初心滚烫。
登临此阁、品读此文，读懂的不仅是盛唐笔墨的绝美风华，更是文字背后跨越时代的力量。这便是滕王阁跨越千年，依旧震撼人心、滋养世人的真正力量。那位中文系教授也许不在了，毕竟四十多年过去了，但那堂古典文学课始终萦绕着心灵。
回望历史，《滕王阁序》早已超越一篇骈文的文学范畴，成为镌刻在中华文脉中的精神坐标。同时，文中彰显的家国情怀、对山河故土的热爱和赞颂，也深深根植于民族血脉，让每一个国人都能在笔墨山河中，读懂家国之美、文脉之盛。
文/摄影 国强
2026年7月13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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