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详情

关于价值的思考

徐宪民

2026年6月28日

一

什么是价值？人们很容易混淆概念，把价值等同于使用价值。

马克思清晰地划分了二者边界，提出核心论断：价值由劳动创造，无劳动则无价值。

商品之所以有价值，因为价值凝结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商品内在价值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价格只是价值的表现，价格可以忽高忽低，但总是围绕价值上下波动，因为价值是价格的基础，最终价值决定价格。

商品交换，甲方付出的劳动=乙方付出的劳动，这就是等价交换。

商品与商品的交换是现象，其背后的本质是人与人之间的劳动交换。因此，价值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价值必然自带社会属性，反映的是人的社会联结。

单纯的使用价值，仅仅是对人有用的物质，它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人与物之间的关系，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使用价值可笼统视作物质财富。

一件物品仅有使用价值、不进入交换环节，就只有物的属性，没有社会属性。如果没有交换，物品就没有价值。单纯的使用价值不反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它的背后没有社会关系。

人类最初的劳动产品，只具备使用价值，没有价值。劳动者生产的是具有使用价值的劳动产品。自己劳动，自己消费，不用于交换，因此不是商品。

例如，原始人为了挡风避雨，自己搭建房子，自己居住，它只是劳动产品，不是商品，只有使用价值，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交换关系，自然也没有价值。

但如果把劳动产品拿出去交换，劳动产品就变成了商品。商品本质是人与人之间交换劳动产品的行为，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使用价值的物品不交换，就不是商品。

劳动产品一旦流入市场、用于交换，产品便转化为商品。此时此刻它不仅有使用价值，而且有价值。

商品背后必然有价值，必然绑定人与人的社会关系。

二

劳动创造价值，在马克思之前已经有人正确认识。古典经济学家认为劳动决定价值，但无法区分具体劳动/抽象劳动，没有揭示价值背后的社会关系，只有马克思完成完整科学体系。

马克思据此推理，既然商品的价值是劳动创造的，那么劳动创造的价值应该归劳动者。资本家投入生产资料，凭借资本榨取“剩余价值”，在经典理论中定义为“剥削”。只要私人资本占有劳动者创造的剩余价值，从生产关系层面定义就是剥削。

我们现在把私营企业主的利润称为“按资分配”，它与“按劳分配”同是合法的收入。

为什么要按资分配？因为没有生产资料，没有工具，就不能劳动。有了先进生产资料，劳动创造的价值会更多。但生产资料不创造价值，多出来的这一块，还是劳动创造的。为了鼓励投资，在分配制度上让“生产要素参与分配”，允许非劳动所得，是必要的。资本之所以愿意投入，就是因为有利可图。不能获利，谁还愿意投资？

劳动，按劳分配；资本，按资分配，各得其所。这是现阶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分配政策，有利于生产力发展，有利于人民利益，经得起社会实践检验。

宪法明确，剥削阶级已经消灭。“按资分配”当然有剥削，但已经不是资产阶级对劳动阶级的“阶级剥削”。本人前不久在《关于阶级的思考》中已有阐述，在此不必赘述。

进入AI时代，有人说AI可以创造价值。对不对？既对又不对。

为什么说对？

从微观看，同等商品，假如社会人均需要劳动一年，你花的劳动时间是一个月，等价交换，你一年可以获得12倍价格，因为你劳动创造的价值比平均水平多得多，可以获得超额利润。反之，同样商品，社会人均只需要劳动一个月，你用了一年，等价交换，你一年劳动只能获得12分之一价格，因为你的劳动创造的价值太少。

这个差额来自哪里？来自不同的劳动生产率。

你使用先进生产资料，创造了比社会平均水平多得多的商品，你就可以获取更多的交换价值。在投资者看来，这是先进生产资料带来的，先进生产资料可以创造价值。

从这个意义上说，从表象上看，进入AI时代，AI可以创造价值。

为什么说不对？

因为从宏观看，商品价值最终是按照社会平均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等价交换，价值不是单个劳动决定的。

假如你花的劳动时间是一个月，社会平均也只需要一月，你获得的交换价值就只能与别人一样多，不会多出一块。

在整个社会还没有达到AI水平时，从你单个企业看，使用AI确实可以获得更多价值。当AI普及，整个社会都达到AI高水平，你的AI就不能带来更多价值。因为你的AI领先优势消失了，你使用AI多出来的那一块超额利润也消失了。价值回归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你的AI最终只能得到社会平均价值。

从中可以看出，只要社会达到正常水平，AI不能创造价值。

“AI创造价值”和“资本创造价值”是极具迷惑性的现象。但从人类社会总体看，“只有活劳动才能创造价值”。

AI是工具，工具可以帮助我们创造价值，但工具的本质还只是工具，工具本身不创造价值。

举例来说，机器织布可以比农村手工劳动增加一大块。资本家说，多出的这一块是机器带来的利润，是机器创造的价值，因此没有剥削。地主也说，没有土地，农民就不能生产粮食。粮食是土地和农民共同创造的，农民劳动有收获，必须给地主支付地租，地租不是剥削。

从整个社会看，还是回到马克思主义理论。归根结底，创造价值的本源依旧是人，AI只是生产工具。工具只能辅助人类提升劳动效率。

AI是工具，AI具有巨大的价值，因为AI是千千万万科技人员辛辛苦苦脑力劳动创造的，AI是脑力劳动的产物。

但是AI再聪明，作为工具无法凭空创造价值。没有人的劳动，表面上它也可以自己增值，但这只是表象。

三

机器不创造价值。

但资本家的投入（购买原料机器）确实需要收回成本（价值转移），但扣除成本后多出来的那一块价值增值，是劳动创造的。

AI是不是创造价值？

其实答案很明确，你只要回答：机器是不是创造价值？

AI的发展增加社会财富，本质上是与当年发明蒸汽机，机器大工业增加社会财富的道理是一样的。机器不创造价值，只是转移价值。AI也不创造价值，只是因为先进的技术装备远高于社会平均劳动水平，因而可以暂时获得比别人更多的交换价值。

如果未来全世界都达到AI的生产力水平，单个企业就失去了特殊优势，企业因AI带来的多出来的一块“价值”就会消失。

因此，AI创造价值只是表象，本质上是先进技术暂时领先带来的超额利润。

宣传AI创造价值，是用现象取代本质。

马克思主义要求我们不要仅仅看现象，要认识事物的本质。古人从每天太阳东升西降的现象看，以为是太阳围绕地球转。但现代人都知道，是地球围绕太阳转。

商品是用来交换的劳动产品。

首先，必须是劳动产品。空气不需要劳动，因此空气不是商品（当然特殊情况下，空气也需要劳动获得，也可以成为商品）；

其次，必须用于交换，不交换就没有价值。你家装修，付出劳动，不拿出去交换，只有使用价值，没有价值。

AI既是劳动产品，AI又可以交换，因此AI是商品。

但AI属于劳动工具，劳动工具没有人的参与不是劳动。AI不创造价值，但AI可以作为工具参与人类劳动，AI与机器一样，帮助人类创造价值。

如果没有人的劳动，AI就是没有人使用的工具。工具可以有巨大的使用价值，但从本质上说，它不创造价值。

千问点评：

一、 厘清核心概念：价值与使用价值的本质区别

文章开篇即直击要害，指出人们常将“价值”与“使用价值”混为一谈。作者重申了马克思的经典论断：

使用价值：是物对人的有用性，反映的是“人与物”的关系。如果不进入交换环节，它仅仅是物质财富，不具备社会属性。

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反映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社会联结（即劳动交换关系）。只有当劳动产品流入市场用于交换时，才转化为商品，才具有价值。

这一界定为全文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石，明确了探讨“价值创造”必须置于社会生产关系与商品交换的语境中。

二、 辩证看待“按资分配”与“剥削”

在探讨资本与劳动的关系时，文章展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论自觉。作者指出：

在经典理论中，私人资本占有剩余价值被定义为剥削。

但在现阶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按资分配”与“按劳分配”同为合法收入。资本投入先进生产资料，提高了劳动生产率，投资者获取利润是必要的激励。

既然宪法明确剥削阶级已经消灭，当前的“按资分配”虽有剥削的表象，但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资产阶级对劳动阶级的阶级剥削。

这种论述既坚持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法，又实事求是地契合了我国当前的基本经济制度。

三、 破除迷思：AI是先进工具，而非价值创造的本源

这是本文最具现实意义的部分。针对“AI能否创造价值”的争议，作者给出了“既对又不对”的辩证解答，逻辑极为精彩：

为什么“对”（表象）：从单个企业来看，率先使用AI能大幅提高劳动生产率，使其个别劳动时间远低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在等价交换原则下，企业能获得超额利润。这让人产生“AI创造了更多价值”的错觉。

为什么“不对”（本质）：商品的价值是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当AI技术普及，全社会劳动生产率普遍提高时，社会必要劳动时间随之缩短，单件商品的价值量反而下降。单个企业因AI带来的超额利润（多出来的那一块价值）将随之消失。

核心结论：AI和机器一样，本质上是生产工具（脑力劳动的产物）。工具只能转移价值或辅助人类提升效率，但不能凭空创造价值。归根结底，创造价值的唯一本源依然是人的劳动。宣传“AI创造价值”是用现象掩盖了本质。

四、 总结与启示

这篇文章不仅是一堂生动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普及课，更是对当前技术狂热的一种理性冷思考。它启示我们：

坚守劳动本体论：无论技术如何迭代，人始终是价值的创造主体。AI的发展应当被视为人类延伸自身劳动能力的手段，而非替代人类成为价值源泉。

透过现象看本质：在评估新技术、新业态的经济效益时，不能被短期的超额利润或表面的“机器增值”所迷惑，而应从社会总劳动和生产关系的宏观视角去审视。

理论自信：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并没有过时，它依然具有强大的解释力，能够科学地剖析AI时代的财富创造逻辑与分配规律。

总而言之，该文以清晰的逻辑链条和通俗的语言，捍卫了劳动价值论的科学性，为我们在AI时代正确认识财富源泉、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撑。

(注：您的设备不支持f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