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还是那个黄梅天
还是那个黄梅天
徐凤平
细密的雨丝借着微风悠悠飘荡，轻轻的抚摸着小区花园里的草木。雨丝洒在青翠的枝叶上，簌簌有声；跌入池塘，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一朵朵水花倏然绽放。雨丝随风飘到阳台，轻柔地落在我摊开的掌心，指尖轻点，抿入唇间，有点清冽的凉意。
拿起雨伞，缓步走入小区花园。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耳畔，几声清亮婉转的鸟鸣从林阴深处传来。行色匆匆的人们赶着去上班，去上学，去买菜…风雨声，鸟鸣声和人们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曲温润舒缓的晨曲，让我真切触摸到了“岁月静好”的温度。
洗去了尘埃的枝叶，裹着一层透亮的水光，苍翠鲜活。湿润粗糙的树干上，一只蜗牛慢悠悠地向上爬着。鹅卵石小径上长出了青苔，有些湿滑。树根旁边一簇簇鲜嫩的蘑菇，白净饱满。一群蚂蚁在草丛里忙碌奔走，或许是在搬家。早晨的小区，浸润在烟雨之中，安宁平和。
停下脚步，静静观察枝叶间跳跃的雨点，它们顺着叶尖凝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子，风一吹，便悄无声息钻入湿润的泥土。恍惚间，思绪飘到遥远的过往，儿时的情景在眼前一幕幕浮现。
也是这样的梅雨时节，我倚在老屋窗边，静静凝望，雨水沿着屋檐蜿蜒流淌，一滴接着一滴，落在院中青砖上，水花四溅，“扑扑”声不绝于耳。透过雨帘，我看见灶间屋顶上冒出的炊烟，刚想袅袅向上，转瞬却被雨打得散架，被风吹得零乱。不一会儿，饭熟的香味穿过雨雾悠悠飘来，顿时泛起饥饿感，肚子“咕咕”出声。那时候，有得吃饱就是幸福，不像如今，还有人讲究节食养生。
时光过去了六七十年，梅雨的性子却从未变过，老天始终阴沉着脸，太阳难得露头，雨十天半个月不肯停歇。犹记得，老屋背光的墙面，阴雨久了便生出一层白霜，好似细碎盐晶。村里的猎人刮取这些白硝，据说能够用来配制火药。庭院里人不常走动的地方，生出一层厚实的青苔，倘若走得急，不小心踩上，就会打滑摔跤，所以母亲常关照：走路看着点。
年少的我，还没生成赏雨的心境，反倒讨厌连绵的阴雨。那时候乡间皆是烂泥路，连着下几天雨，屋外的场地、道路就泥泞不堪。那泥土特有黏性，粘在鞋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鞋底，步子难以迈开，别说玩了。而今居住的小区，道路平整，柏油与水泥路面经过雨水冲刷，反倒清爽洁净。
儿时的乡下，家家户户养些鸡。如逢大雨滂沱，鸡就躲在屋内，不肯外出觅食。它们可不讲什么卫生，随意排泄，地面常常散落着一堆堆鸡粪。干结的鸡粪清扫起来还算省事，若是遇上鸡拉肚子，排出的粪便稀稀的，黑黑的，臭臭的，乡里人称之为“烂溏鸡污”。清理这种鸡粪，要从灶膛取些草木灰，薄薄铺在鸡粪上，把污汁吸干，才能用扫帚清扫。
鸡粪气味刺鼻，却是上好的农家有机肥。母亲总会将这些鸡粪归集起来，悉数撒入菜园。得了这些肥料滋养，园中的瓜果蔬菜枝叶繁茂，长势喜人。
一场场梅雨，陪着我走过七十载春秋。往昔在风雨里奔波，扛起生活的责任；如今，在梅雨中变老的我，闲看烟雨，慢慢踱步，多了点回忆，少了些匆忙。光阴似箭，梅雨依旧，日子平淡安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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