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农民”诗意浓

（邵嘉敏）

    “半个农民”乃我等几个对亦师亦友半农兄之戏称也。其满头银发，年过古稀，却似农民。 也确是农民出身，除了当年在福建前线手握钢枪服兵役，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海西南这块土地上握铁鎝、握粉笔、握钢笔，农作劳作工作。他融老农民的朴实厚道，军人的坚毅刚强，教师的认真勤勉，文人的才情执着，以独特视角，充满个性的诗情文趣，出版了11本260万字的作品专著。自谦“不懂诗”的他，在我这个真的不懂诗的“老土地”看来满是诗。

    《过去不会过去》是他2001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叶辛先生作序，著名漫画家郑辛遥为作者漫像。正如他在后记中说，“书中的文章，记叙的都是过去的事”。“但真的过去了吗？没有。过去在哪里？过去在过去，在现在，也在将来， 一切都要成为过去，一切又都不会过去。过去，在风中，在雨中，在死去的灵魂中，在活着的脑袋里；在平淡里，在辉煌中，在悔恨时，在无奈处。过去， 让人迷恋过，失望过，高兴过，伤痛过，追逐过，好奇过欢笑过，哭泣过，梦幻过，求索过，自然也骄傲过，惭愧过。有时它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有时它在月光里悄无声息。它静静地，在那里任人评说，任人打扮，任人利用，任人生发，任人遮蔽。有的人写了过去，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过去，有的人想在过去上踩上一只脚，却在过去面前折断了脚。过去里面名堂多着呢，学问深着呢。是不是呀？唉！嗨！嗬！哟！”我之所以大段摘下，就是想说明，半农的文字诗意浓郁且富有哲理禅味。十八年过去了，现在咀嚼仍回味无穷。

    2004年，上海三联书店出版了半农的又一部散文集《听雨怀忠堂》。这部被上海市作协理事、诗歌委员会副主任、《文学报》副总编田永昌先生誉为“第一本专写上海农村的乡土散文集”，描绘了市郊“动人的乡井百态图”。上海市作协秘书长褚水敖先生亦作序誉之为 “好雨村前润物忙”。再摘半农在“后记”里的诗语： 怀忠堂听雨，有春雨，秋雨，喜雨，苦雨，淫雨，霖雨； 如尘之嫩雨，收春之急雨，生寒之暮雨， 润物无声的廉纤雨，罡风夹带的豆花雨。雨声带来宁静，也带来喧闹，带来喋喋不休，也带来毫不留情。 淡淡的细雨，让我沉思；哗哗暴雨，让我慌张；霏霏烟雨，让我惆怅；咚咚的阵雨，让我惊醒。 我在雨中无奈，我在雨中迷惘，我在雨中见识， 我在雨中挣扎，我在雨中奋起，我在雨中长大。雨，给了我经历，给了我温暖，给了我道理，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勇气，给了我喜悦。怀忠堂的雨，伴随我二分少年、三分青年，外加二分中年，浸润到生命的深处而使年轮不可磨灭。

    半农的散文朴实中有诗意，实际他还是研究本土方言的专家。曾于2005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金瓶梅〉中的上海方言研究》，于2006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上海西南方言词典》，于2008年由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明清文学中的吴语词研究》，于2013年由学林出版社出版《莘庄方言》。2016年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吴语方言及地方志研究文集，半农引用宋人李弥逊《云门道中晚步》一诗中的《步随流水赴前溪》作书名。从中可知他著此书时，尤如溪边山水美景中扶杖独行，自由自在，又是那样以流水般的刚毅、柔韧和从容，朝着前方不断汇聚，一往无前，流淌不息。他在《杂花前后自成园》的后记中说，“从文学创作转入学术研究，初看起来二者互不搭界，实际上互有联系，或者说，文学作品和学术论文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两个果实”。“动用的都是我的生活资源和知识积累，基础是一致的”。

    事实上，半农更多的精力用在编志上。早在1989年，《上海县教育志》出版，他是主编。接着，参加编纂《上海县志》。2010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他独自撰就的《禇家塘志》，被誉为是上海乃至全国第一部以生产队为记述范围的地方志书。近年来，他推却多方邀请，专心致志于《东吴志》的编纂。一个人，两台电脑，三只书橱， 四处奔波，“五笔输入”，“六出歧山”，七行俱下，八面来风，久久为功，实事求是。如同造他钟情的、找寻到130年前的资料以正名的“绞圈”房子，一个人从画图设计到备料施工，从拾碎砖、打地基到捣烂泥、拌灰沙，从搬砖头到砌壁脚，从上梁盖瓦到粉刷装饰，几乎是一手包办。如今，60万字的初稿已经付梓。这在半农看来，这些活是慰藉乡愁、充满诗意的。诗人、藏书家、闵行区收藏研究会会长张军延说，半农的文字“行云流水，自在流畅，既含乡土风情，又显时代气息”。是的，半农的散文、方言研究、志书编纂研究多管齐下、 独僻蹊径，“已经取得了至少五个上海和全国第一（叶辛《步随流水赴前溪》序）”。我等本乡本土老友，当盼《东吴志》早日问世，并且又是一流的。 还有，近年来陆续发表的那些个散文也望结集出版。 

    我这小文末，就以半农特喜欢且 “自诩”的云间（松江）诗人袁海叟的两句诗 “野水纵横不计源，杂花前后自成园”（《崇祯松江府志》 卷之三）作结语吧！ 喔，半农，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本姓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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