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冬日太阳味

（顾仲源）

    农历“大雪”前后的那些天，阴雨连绵。“大雪”不负众望，第二天就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瑞雪。那几天，屋外下雨，屋内阴冷潮气重，洗晾的衣物不易干，晚上钻进被窝里也潮沑沑、冷丝丝的。

    盼到了天放晴的那一天，久违的太阳终于露脸了。熬不住将床上的被子、棉胎、枕头、床单分别晒到阳台外的晾衣架和阳台内的晾衣杆以及窗台上。

    这晚上呀，睡在晒过的被窝里，松松的、暖暖的，脖子下、胸口前的被子里、脑下的枕头里，涌来一阵阵清香！那香味呀，有点像干草的味道，也有点像医院里红外线治疗仪发出的味道，抑或都不像！也有一种说这是被子里留存的螨虫被太阳“烤焦”的味道。太阳光经过放大镜的聚焦能点燃纸张的实验我做过，孤陋寡闻的我可从没见过什么“螨虫”，这“太阳烤螨虫”可能是“专业用词”吧。我固执地认为被子经过太阳光的“旱蒸”、大自然空气的洗礼、游离的植物香气的熏陶，这种阳光下的精华由棉花等纤维织物吸收，于是就有了这种太阳的味道。睡在这充满太阳味的被子里，那种暖和、那种舒爽、那种惬意，难以用语言表达！

    喜欢太阳味，是我从小的“嗜好”。记得小时候（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家住近郊的私房平房，屋前有一块朝南的约几十平方米的泥土场地。那时的冬天比现今冷得多，往往在下过雨以后，经过晚上的低温，早上虽无积水但潮湿的场地上会结上一层冰霜。寒冬天晴的日子，家里大人会在场地上搁桁晒被子：用两条长板凳并行离开三米多的距离放在地上，再在板凳靠边端搁上两根较长的粗竹竿并用绳子把竹竿绑在凳板上防止滑落，形成一个“井”字型的骨架，然后在骨架上平铺两顶芦帘子，成为了“晒桁”。这桁上，可以将被子、棉胎平铺晒上三条，被子则是将被夹里朝天，让太阳光大角度照射。到中午时分，场地上晒到太阳的地方已经“开烊”（化冻）了，还可将棉胎翻个面晒个透。到下午两三点时，这晒着的被褥要趁太阳光尚旺的时候收起来，这时辰收起的被子最暖和喷香，那是阳光的热量被吸收了呀！看那拆去桁后，桁下原先被遮去阳光的的场地，竟还是未“开烊”的冻土“硬邦邦”！

    邻居们也多喜欢晒被子，有条件的搁桁晒；也有把晾衣杆横搁在两根“节节高”（即当年竖立在空地、上端留有若干竹枝用作晾晒架或搁竹竿用）上 ，形成“单杠”样，再把被子挂在横杆上晒；还有的找两棵相距不远的落叶树杆在约摸一人高的位置捆绑拉上绳索，把被子挂在绳索上晒的。

    城镇居民也喜欢晒被子，新村公房里楼上人家往往在阳台或窗外安装有“球门式”晒衣架，人们把被子对折挂在竹竿上伸将出去，接受阳光的“检阅”；底楼人家则没这么幸运，天井里、窗户中能晒到阳光的时间不多，往往赶早拿着绳子去“占领”有利“地形”，在树杆上绑绳晒被；更有在离家不远的马路边的电线杆上绑绳子、人行道的护栏上晒被子的，形成一道独特的晒被风景。当年也曾偶有听闻邻里之间为了争夺一席“晒被领地”而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的极端，令人唏嘘！一些平房或棚户区住户则受限于条件，然办法总比困难多，聪明的人们各显神通，甚至在家门口、屋檐下、只要能有阳光的地方即使放上一张椅子，挂上一根竹竿，拉上一段绳子也要让寒夜裹身保暖的被褥见见阳光。

    在上海，这一切都不足为奇，因为上海是沿海地区，空气比较潮湿，冬季气温虽没有北方那么低，但这种湿冷与北方的干冷有着不同的感觉。怪不得不少来自北方的新上海人常常怨叹难熬上海冬天的冷。况且北方室内分别有集中供暖、烧炕或生炉取暖等措施，在室内比上海暖和多了。

    而今，社会的发展，住房条件的改善，上海众多人家搬进了高层、小高层、多层的公寓房。部分人家安装了地暖，冬天来临脚下热气升腾；不少人家安装的空调也物尽其用，室内温暖如春；再简单些用电热毯、或冲上一只汤婆子，被窝亦驱寒温暖。冬天晒被子似乎不太重要了。

    我可对晒被子情有独钟。小时候总盼望着大人给晒被子，晒过的被子发出的太阳味呀，已经在头脑中烙下深深的印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里翻建了两层楼房，楼上朝南阳台的“磨石子”栏杆成了冬天晒被子的好地方，大家庭互相商量、轮流享受着大自然太阳光的恩赐。现在的住房条件更好了，一套公寓房有着两个朝南的大阳台，阳台外安装着不锈钢晒衣架，晒起被子来方便又实用；封了窗的阳台内，风大的日子晒被也无妨。

    我喜欢这太阳味，因为它顺从适应大自然。人应该顺从大自然、适应大自然的春夏秋冬，适应酷暑和严冬。冬天的寒冷也是人们（年老体弱病者除外）必须历练适应的环境。试想长期通过地暖、空调等设施将自己置于违背自然规律“四季如春”的环境中，人体对寒冷的适应性趋弱、免疫力、抵抗力难免出现问题。而冬天保持常温下的室内生活，随遇而安贴近适应自然界的冷；睡眠时再享受晒被子得来的温暖、享受清香的太阳味，岂不是舒适乐事一桩？

    我喜欢这太阳味，因为它节能环保零排放。据了解，居室用地暖是很舒适的，但使用的燃气或电费每个月得以千元计，那一个冬天的花费呢？使用空调取暖，室内空气对流，机械性强制吹风让人感觉不舒服，而且会加快空气中水分蒸发和扬起灰尘，易诱发呼吸道疾病，且不说耗电多少了。使用其它器具取暖，都需要用不少的电力。这些，与当今提倡日常生活有节制减少碳排放、建设“低碳城市”的目标显然格格不入。然而，冬天由太阳晒过的被子暖暖的，却没有耗费一度电、一点燃气，二氧化碳的排放根本是零！

    我喜欢这太阳味，因为它利于健康又安全。被子与人体亲密接触，自然会留有肌肤新陈代谢产生的皮屑、油脂和散发的潮气，这种温热潮湿的环境适合细菌的滋生。而经太阳光晒过的被褥，既蒸发了水气，又经阳光中的紫外线达到杀菌的效果，有益健康；更不用担心诸如使用电热毯触电、漏电失火之虞了。

    元旦已过，上海又将进入冬季最冷的一段时光了，盼望着能有更多灿烂阳光的日子。哦，这太阳的味道清香、环保、健康、安全，生态宜居不能少了它，但愿大家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