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游九寨

（嘉敏）

    入沟，已是傍晚。夕阳，若隐若现。旅行车在峡谷间盘旋，窗外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又一次走进这九寨沟，我在努力寻找多年前来时似是而非的影子。临近退休，这是单位组织的我最后能参加的职工疗休了！

    九寨沟是世界级风景保护区，它由翠海、叠瀑、彩林、烟云、雪峰以及奇异多彩的藏族风情组成格调自然风韵独具的仙境。深秋的九寨沟，当别有一番风情。

    近处，道路两侧高大的松柏杉树以高速运动模式，时而快速前进时而侧身而退闪掠而过。路旁谷底，干涸而裸露的河床如同风化的巨大动物骸骨。又一个s形急弯，嶙峋而狰狞的怪石突然从车窗前迎面扑入眼帘。远望，高耸的青松还是郁郁葱葱，但禁不住寒潮袭来，许多树木已随着秋风盘旋，叶片发黄、发红、发枯，似带着一丝无奈、一点孤寂，在诉说着那曾经的辉煌，引起我心底浮起一阵莫名的惆怅。想起进沟前，经过的叠溪海子。上次来时，1933年那场七点五级的地震淹没的小镇在海子中依稀可见。时过境迁，此次已是平静一片。

    第二天一早，进入景区，寒风深入肌肤，但游人还是那么多！乘景区的环保中巴沿Y形线路到达左侧顶端，面前是隐隐在深山中的一片阔大平坦的湖，这就是长海。在我看来，长海并不长，也不是真正的海，它只是个椭圆形的高原湖泊。湖面上有树、山峦和云彩落下的倒影，对称的美，倒真使人傻傻不分。淌下的阳光穿透水面，反射成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水里没有鱼儿，反而增添了这份寂静。凝视着水下朽木，想象着时光静静流淌，一阵微风吹过，吹皱了水木年华。湖边悠长的布满浓霜的木栈道在寂静的树林中蔓延，风也在树林里穿梭，轻抚着树叶沙沙作响，如在低声吟唱。残叶飘落在林间，似有规律又无规则、轨迹地铺撒在栈道上，在我眼里好似散了一地的忧伤。我踏着落叶，感受着大自然里独特的任性与孤傲，沙沙的风语中似乎夹杂着生的机缘。俯身捡起几片或细长或宽阔色彩斑斓的落叶，心想，假如带回去让童年的外孙女把它们拼成一幅图案，那将会是怎样的画面呢？犹如这里童话般纯静又梦幻的景色？！抬头望去，那飘浮的云雾在群山间时聚时散。随性的云雾，群山包容也喜欢；山峦的安静与深沉，云雾接受也欣赏。人生似云雾，不变的是山峦。树，有的还浓绿茂盛，也有的只在枝头悬挂着几片孤独的叶子。低下头在树林里寻觅，黄叶密布的角落，两只小松鼠在欢快地戏耍。

    见过宽阔喧腾的诺日朗瀑布，这就是平静如镜的镜海。水底静静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朽木在明静的湖水里清晰可见，或横躺着或倾斜状。湖水是翠绿的，但树木已呈银灰状，岁月浸淫着残树。而露出水面的一段上则长出了青苔和小草，这种小清新无疑为朽木注入了鲜活的生命。这是逝去抑或是新生？！

    树正寨，沟内最大的寨子，九十年代来时就住宿在这里漏风透光的小木屋里，一晃已是上个世纪了！尽管气温临近冰点，海拔两千三百米的树正群沟的海子还是一片绿蓝，溪水仍在欢快地跳跃，没有一点息息结冰冬眠的迹象。藏胞高耸的风幡，风吹着呼呼的沉吟。四季轮回，生命不得不接受大自然的摆布。匆匆地来过，又匆匆地离去，该走的注定要离开。我不知道该为诞生而欢呼，还是为逝去而哭泣。存在的当然存在着。

    瑟瑟秋风带来阵阵寒意，深秋的黄昏总是来的很快，虽然林中还闪烁着夕阳的余晖，四周的阴影已越来越浓。

    夜幕降临了，随缘进入寨中的剧场观看了充满民族风情的情景剧《藏王宴舞》。人生如歌，人生如舞，人生如戏，不是吗？！

    九寨沟的深秋无人不叹美。太阳、大地，雨雪、风云，让树、让水，也让周围的一切融合成了精灵、幻景。那漫山遍野的树和水，如大自然幻化出的调色板，五彩缤纷的油画中流淌着凄美的情感。树叶的绿、红、黄，就孕含有少年的翠绿、青年的碧绿、中年的浓绿、老年的墨绿，少年的浅红、青年的艳红、中年的褐红、老年的黑红，少年的嫩黄、青年的明黄、中年的土黄、老年的赭黄。那一带带、一汪汪、一潭潭、一湖湖的水，亦如生命的流动、波折、蓄存。放弃掌控的欲念，活在当下，其实每一段都有其精彩。让藏在胸间的与岁月安静厮守的寂莫，还有从指尖溜走的少年时光，静静地消失在每一个凝望岁月的视线里。

    九寨沟的秋韵让我顿然明白，人生之秋犹如此景，它经受着的春之萌动、夏之炙烤、冬之风霜的洗礼中，似呼应着少年的懵懂、青年的激情和中年的磨砺之后，淡去的是稚嫩、幻想和轻浮，沉淀的却是成熟、坚实和谦卑中的灿烂，即使再有风雨和跌宕，也会淡然处之，质地沧桑、沉静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