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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秋风里的江南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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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茸耀 (俞富章)   

 

 

  “秋风响,蟹脚痒。”秋风一吹,江南水乡便迎来鲜美的时节。稻田泛金,湖水澄澈,大闸蟹陆续肥满上市。
  千百年来,江南人的秋天,总少不了一只肥蟹,一席小宴,还有一段段与蟹相关的往事。

      

 

  说起国人吃蟹的源头,便是阳澄湖畔巴解的古老传说。上古时候,湖边有一种叫“夹人虫”的怪物,夜里上岸啃食庄稼,还会夹伤治水的百姓,人人惧怕。巴解想出办法,掘沟灌入沸水,将这些虫子烫死。虫壳遇热变红,飘出鲜香,巴解鼓起勇气剥开尝了一口,才发现肉质鲜美。后人感念他,以“解”字“虫”字组合,造出“蟹”字,从此秋日食蟹,慢慢成了江南代代相传的习俗。

      

 

  东晋名士毕卓最先把吃蟹吃出人生的潇洒韵味。毕卓一句“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泛舟江上,持蟹饮酒,一生已经足够了。

 

     

 

  到了唐代,文人提笔咏蟹,借蟹抒怀。皮日休写下《咏蟹》:“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旁人看蟹双螯横行,他却读出藏在肉里的骨气,借小小的螃蟹,写出一身不屈的风骨。

     

 

  及至宋代,苏轼在吴中做官,痴迷秋蟹,还曾以诗换蟹,笑叹“堪笑吴中馋太守,一诗换得两尖团”,把爱吃秋蟹的文人模样写得活灵活现。

   

 

 《红楼梦》第三十八回,大观园藕香榭设下螃蟹宴,算是古典文学里最出名的吃蟹场面。桂香漫过池水,亭子里蒸笼不断端出肥蟹,就着姜醋,温上美酒。大家一边剥蟹,一边即兴写《螃蟹咏》,赏秋、品蟹、

赋诗,把秋日雅集写到了极致。

    

 

  近代鲁迅,在《论雷峰塔的倒掉》里记下江南民间吃蟹的趣味。秋熟时节,螃蟹蒸熟通体通红,剥开蟹壳,蟹黄饱满。小孩子吃完蟹,总爱找壳底那层薄衣,翻转过来,模样像打坐的罗汉,便是传说躲在蟹壳里的法海,大家叫它“蟹和尚”。

     

 

  当代名著《繁花》,写的是九十年代上海人的秋日蟹宴。秋风起,众人结伴去往常熟,围坐一桌慢慢拆蟹闲谈。书中说蟹的精华不在肥厚蟹黄,而是蟹脚尖那一缕细肉,名为“蟹人参”。一桌乡野宴席,藏着人情世故,也是一代人的秋日记忆。

 

  作为松江人,再说说松江本土流传的蟹事。

    

 

  早在唐代,张志和便写下“松江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描绘古时华亭泖水边,渔户搭建蟹舍,煮蟹就着菰米饭,水乡人家秋日食蟹的日常。到了宋代,松江泖河出产的泖蟹已是远近闻名的珍品。南宋高似孙著《蟹略》,专门记载:“三泖属华亭,蟹大而美,人呼泖蟹”。当年松江太守张周卿,秋日里把四十只肥美的泖蟹送给友人,诗人方回收到蟹,欣然作诗答谢:“松江太守今贤侯,喜有螃蟹无监州。左手持螯右杯酒,文章政事第一流。”同僚之间赠蟹吟诗,把酒品蟹,是当年松江文人的雅趣。

       

 

  清代松江府,一场蟹宴留下绝妙对联。时任两江总督的张之洞微服私访到松江,正赶上知府设宴,他毫不客气坐了首席。知府不悦,便指着桌上一道鲈鱼名菜出联刁难,“鲈鱼四鳃一尾,独占松江”,暗指自己在松江地位无人能比。张之洞不慌不忙,指着螃蟹对出下联,“螃蟹八足二螯,横行天下。”口气比知府还大。知府一听便知来者不凡,打听后得知是两江总督,吓得赶紧叩头谢罪。‌‌这则因吃蟹而聊出来的妙对,在松江流传了一百余年。
  从巴解率先尝蟹的远古传说,魏晋的持螯风流,唐宋文人的蟹诗,清代红楼雅宴,鲁迅笔下的乡野童趣,再到《繁花》里的市井宴席,及至松江泖水的千年蟹事。一只秋蟹,串起千年江南往事。
  秋风年年如约响起,湖蟹岁岁肥满鲜美。这个时节,约几位好友,或煮或蒸一锅螃蟹,持螯小酌,闲话古今,品的是湖鲜江鲜,说的是岁月往事,这大概可算是江南独有的秋日风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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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作者:自由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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