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迟签的“意定监护协议” 一次摔倒背后的托付与温情
摘要: 独居老人老俞迟迟不愿签署意定监护协议,日常生活中由前妻和志愿者多方照料。一次摔倒后,在多方见证下他终于签字。文章以志愿者视角,讲述老人从抗拒到托付的转变,展现养老照护中的温情与无奈。
迟签的“意定监护协议”
一次摔倒背后的托付与温情
王长太
“意定监护协议”总算签字了。这几个字,我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像是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不免有些怅然。老俞——俞老师,我的结对老人,七十多岁,独居,离异,无子女。脑中风后遗症让他行走不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却又不肯轻易服老。
他前妻,一直是他紧急联系人。随叫随到从无怨言。可偏偏《意定监护协议》,迟迟签不下来。老俞总说:“不急,慢慢来。”语气里带着老派的从容,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回避。
今年春节期间,他在社区里摔倒了。前妻送他去仁济东院。出院不久,牙齿脱落,前妻又委托我陪他去医院。八、九月份,他两次门钥匙忘在家里,我帮忙找开锁匠。银行账户密码忘了,他前妻让我帮忙一起推着他,跑了五个银行更新密码。手表停了,他请我推着轮椅陪他去修理。还V信不小心删了……
这些琐碎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像秋日里飘落的叶子,铺满了我们这些“老伙伴志愿者”的日常。他前妻,随叫随到,从不推辞。可老俞,就是不肯签那份协议。
有时我在想,他到底在怕什么呢?是怕承认自己老了?还是怕那份协议的背后,意味着某种彻底的托付与依赖?他说“不急”,可时间,就是偏偏最不等人。
昨天下午,前妻V信联系我:“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我来老俞处看看。”今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他前妻和邻动李老师已经在了。她们告诉我:“老俞摔倒在床边。”
我快步走进里间,房间里长期不通气的潮湿霉味、尿骚味和老人味等浑浊的气味等扑面而来,李老师就因这个味道,早饭都薰得吐出来了。看到老俞趴在地上,身体下边湿漉漉的。我问他怎么样?想扶他起来,可碰到哪儿,他都说疼。他说,早上四点多就摔在这儿了,爬不起来。没有办法,只能通知居委老龄干部,联系社区民警,打120。
居委干部和民警来了,了解情况后说,等医生检查后再处理。期间,前妻请民警和居委干部一起与他谈一谈:“这种情况下,由谁牵头处理他后面的事?”民警征求老俞意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头了。那份久拖不签的《意定监护协议》,他终于签字了,还录了音保存。
医生很快检查了身体,将他抬到床上。我帮忙擦身、换干净衣服,协助医生把他从里屋抬出来,放在门口担架上。一切妥当后,他前妻陪他去了仁济东院。
我站在楼下大门口,看着救护车远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份协议,终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签的。不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也不是在某个平静安详的时刻,而是在他摔倒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身体湿漉漉的清晨之后。在民警、居委干部和志愿者等多人的见证下,在他前妻的坚持里,在他终于松口的那一刻。
我想起他从前说“不急,慢慢来”的样子。那语气里,或许有对衰老的抗拒,有对过往的执拗,也有对未来的某种模糊的恐惧。可生活,偏偏不按我们的节奏来。它会在某个清晨,用一次摔倒,把所有“慢慢来”的余地,都收回去。
《意定监护协议》签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前妻——那个随叫随到的人,可以在法律的名义下,替他做主,为他牵头。这是她早已需要的,也是他迟迟不肯给的。
也许人老了,就像他那样,明明需要一双扶住自己的手,却偏偏要等到摔倒在地,才肯承认:原来,我确实需要。
今天,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不是为了评判什么,只是觉得,这或许就是我们这些“老伙伴志愿者”的日常里,最真实的一幕。有琐碎,有温情,有无奈,也有那么一点点,迟来的安心。“意定监护协议”总算签字了。
可我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我知道,签下那份协议的背后,是一个老人用一次摔倒,换来的清醒与托付。而这,或许比协议本身,更让人心疼。
愿老俞早日康复。愿那份迟签的协议,能为他往后的日子,撑起一把安心的伞。愿我们每一个老去的人,都能在需要的时候,不必等到摔倒,就有人愿意,牵起我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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