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哑子姜申溪
哑子姜申溪
上海地区一般把哑巴叫做哑子，哑读作wo。我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在金山张堰药店工作时，认识了这位名字叫姜申溪的哑子。他的妈妈是张堰公社米厂的操作工。当时，姜申溪还在浙江嘉兴聋哑学校上学。他曾经告诉我，他从张堰镇乘车到枫泾镇以后，有时会借辆自行车沿着铁路骑到嘉兴。
姜申溪的阿妹是我所在张堰药店经理彭访桥的继女。老彭本是老药工,只念过几年小学。他继承了张堰百年老药店传统的中药炮制技术，会用竹匾水泛中药丸、蜜制中药丸、熬制大补膏、摊膏药、背记使用中药方。据说，姜申溪的父亲也是张堰药店的老药工，临终前把他的一双儿女嘱托老彭相帮照顾。
上世纪七十年代同泰在张堰药店的摆拍
“以卖带医 问病付药”牌子是同泰临时制作的
今日张堰药店
暑假到来，为了能给姜申溪有一点经济收入，药店经理老彭就叫他跟着我，去临近浙江的一个名叫扶王埭小镇上的药店，驻店挂牌收购蟾酥。蟾酥是制作六神丸的六种主要药材之一。蟾酥是癞蛤蟆头部腺体的乳白色分泌物，俗称癞蛤蟆浆。
姜申溪会写字描画，很聪明。当我查验癞蛤蟆浆、用戥子称重以后，他就帮我开票，再由扶王埭药店代付收购款。最后，我把收到的癞蛤蟆浆进行处理，初加工为一张张长方形的蟾酥片，集中带回张堰药店。
傍晚时分，我和姜申溪会在扶王埭药店后面的名叫黄姑塘的河里游泳，他的泳技比我强。晚上，我和他睡在当地小学校的教室里。这里离海比较近，夜里海风很大，往往会把我们睡在课桌上的帐子吹开。
我与姜申溪的交流，是用笔或者手势以及表情。时间长了，我也懂得了一些哑语的手势。
有一次，镇上有关部门找我，要我为老街上的新北街等几个路口，用油漆绘制几个圆形的交通限行标志牌。因为我忙，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姜申溪。我知道他也喜欢画画。当他绘制的限制手扶拖拉机进镇的标志牌，树立在他家所在新北街的路口时，他拉着我去看。确实画的很好，就是红色的边圈稍微窄了点。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他得意地笑了。
在张堰的夏天，我基本上每天晚饭后，都会去张泾河边散步。经常看到姜申溪和他的一群小伙伴在河中戏水。他会从高高的张堰“板桥”上，纵身跳入河里，再仰面张开双臂，顺着迎面开来的大船，从船头滑入船底，再从船舷旁边游出。我很担心他会被船尾的机器碰到受伤。他却在河水里，开心地抹了抹脸，向我做个鬼脸……
张堰的新、老“板桥”
后来，姜申溪发烧、咳嗽、消瘦，被诊断为开放性肺结核病。那时开放性肺结核是重病。为了省钱，起先他每天拿着链霉素安瓿的盒子，到药店里找我给他肌肉注射。
有一天，他打针后，伸出左手把手掌朝下，再翘起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指比作六字形，放在左手手掌下，向前一推，用手势告诉我，他会死去。我看了很难过。
后来，他真的走不动路了，让他的阿妹叫我到他家里帮助挂静脉注射液。他睡在床上，面容憔悴。以后，他每况愈下，大吐血。最后终于没有撑住……
我和姜申溪先后在两个暑假，到扶王埭驻店收购癞蛤蟆浆。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游泳、一起入睡。他听不到夏日夜晚田野里那美妙的蛙声，却和我在一起，看着夜空闪烁的繁星显得很开心。
虽然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但是至今哑子姜申溪在张泾河“板桥”上，那跳水的矫健身影，经常会出现在我的眼前，永远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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