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高山流水知音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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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知音稀 吕万端
《高山流水》位列古代名曲之首，中国音乐史上的经典之作，习史人皆知，爱乐者必听。我虽听过多次，但多为随机欣赏，一听了之，浅尝辄止，不求甚解，意蕴何在，特色为何，似懂非懂，不甚了了。因此作一次研究式欣赏，把它作为传统文化来理解，寻根究底，理解国宝。
一、追本溯源，寻求古谱。《高山流水》是古曲，载于古书，找到古籍，追踪源头，知晓作曲者本意，了解编纂者意图，有利于理解此曲。《高山流水》乐谱最早见于《神奇秘谱》，明太祖第十七子朱权编纂的古琴谱集，中国现存最早的琴曲专集，成书于1425年，距今800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得此书，国家级科研项目成果——吴文光打谱（把古代减字谱转化为现代简谱）整理的《神奇秘谱乐诠》。全书收录古曲64首，各曲之前都写有题解，介绍琴曲的渊源演变和表现内容，段落、指法也标示的很清楚，因此是研究古琴音乐的重要资料，具有很高的使用价值和史料价值。
二、依据题解，领会古意。《高山流水》题解，简略说明了此曲内涵与源流演变：“《高山》《流水》二曲，本只一曲。初志在乎高山，言仁者乐山之意。后志在乎流水，言智者乐水之意。至唐分为两曲，不分段数。至宋《高山》分为四段，《流水》为八段。按《琴史》列子云：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泰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少顷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
由此得知，《高山流水》是春秋时期伯牙创作，音乐表达的内容是自然景象，巍巍高山，洋洋河水，广泛流传，是由于古曲音乐优美和伯牙子期故事感人。音乐表现自然景象并不稀罕，稀奇在于，伯牙作为学者官员，善于作曲弹琴，却无人领会，子期作为乡野樵夫，却心有灵犀，准确理解，伯牙珍惜这种心灵共鸣，知音知己，以致子期死后，痛失知音，怀念亡友，破琴绝弦，不再弹琴。高山流水之美妙，子期知音之难得，伯牙重情之感人，使得古曲《高山流水》和两人故事流传至今。
三、聆听各家，感受古乐。理解古曲，关键在听。好在查找音乐视频十分方便，深度搜索出多种《高山流水》演奏视频，用心聆听，比较感受，扩大视野，增长见识，既是享受，也含评判。
《高山流水》的现代演奏演出，形形色色，多姿多彩。由于在长期流传过程中，乐曲演变出多个版本，产生了多种流派，各家风格不一，各有特色。不同乐器的演奏就很不一样，古筝古琴各有特色，古筝音色清亮明快，古琴音色古朴悠扬，可能最合古曲原意，琴箫合鸣则更为优美。中央民族乐团的演奏，古今意趣兼备，感觉当属上乘。央视风华国乐栏目的新秀演奏，不可避免的带有时代印记，而老辈名家的演奏，自然而然的含有传统意味。特别注意聆听央视网播出的丁承运在国家大剧院的《高山流水》独奏演出，被送上太空的管平湖的《流水》演奏录音。丁承运是国家古琴艺术代表性传承人，当代最有成就的琴家之一，演出用琴是“唐朝式仲尼琴”，学界评价其演奏“雄浑高古，儒雅蕴籍，体现了一位学者与演奏家的完美结合”。而管平湖演奏的“流水”，演奏用琴是被称为旷世宝琴明代第一琴的“宁王中和琴”，知名度更高，因为美国于1977年发射寻找外星人的旅行者宇宙飞船时，船上带有一张名为“地球之音”的镀金激光唱片，唱片收录了用以表达地球文化的声音及图像，包括90分钟来自不同文化的古典音乐，其中中国音乐就是管平湖演奏的7分37秒的《流水》。两位大师的演奏视频，自然成为重点欣赏作品。
倾听，感受，想象，把缥缈音响联觉成可见画面：琴声响起，缓慢平稳，深沉浑厚，山峰静谧，逐渐扬起，高亢有力，气势雄伟，山峰巍峨，旋律跳跃，不断变幻，高山之巅，云雾缭绕，此为高山；小溪潺潺，瀑布飞溅，清泉溪水，滚珠落玉，自由自在，淙淙流淌，涓涓溪流，泻出山谷，不畏艰险，奔腾向前，穿峡过滩，逐渐汹涌，水石相撞，漩涡转动，急湍奔流，跌宕起伏，惊涛骇浪，千回百转，汇入江海，汪洋浩瀚，高潮余波，走向尾声，余音袅袅，韵味无穷，此为流水；自由抒情，形象模拟，虚实结合，情景相融，忽缓忽急，时放时收，意境高远，气象万千，此为演奏方法；琴声悠扬，行云流水，息心静听，心旷神怡，此为欣赏感觉；拔高理解，也无不可，借景抒情，寓情于景，高山蕴涵，高远志向，流水象征，开阔性情，欣赏三创，天马行空，此为想而又想；隔天再听，改变方式，清空大脑，无思无念，放弃内容，摒弃联想，无山无水，无人无物，闭目感受，只听音响，古色古香，浑厚古音，入耳入心，轻松自由，此为听而再听。“音乐何须懂”，只赏纯音乐，也许这才是欣赏音乐的正道。
四、体会音色，认识古琴。古琴是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之一，有着三千多年历史，被誉为“国乐之父”，欣赏古曲必须了解古琴，其独特的音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充满魅力：古琴的音色清澈宁静，声音悠扬，能够在空气中缓缓回荡，给人以深远和宁静的感觉；古琴深沉内敛，不像其它弦乐器那样外放，而是内敛和沉稳，适合表达悠远情境和内心沉思；古琴在演奏时泛音丰富，给人以梦幻般的听觉享受；古琴音乐不仅仅是音符的排列，也是一种哲学和文化的体现，适于表达诗意的情感和深邃的哲理，山林自然之趣，成为沟通心灵和自然的桥梁。
五、修身养性，宜听古曲。当今流行音乐和西方古典音乐，自然成为欣赏《高山流水》的听觉参照，中国古曲既没有西方交响的轰轰烈烈，也没有流行音乐的节奏律动，而是缓慢悠扬，宁静优雅，多表达寄情山水、清高出世、孤芳自赏、高雅悠远的情怀，特别适宜于修身养性，平和心灵，长远地影响了中国人的心灵性格。古琴音乐之所以备受推崇，因其音色特质顺乎自然，符合中华传统文化追求意境，崇尚内在和寓意含蓄的特征，含藏着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内核，体现了古人修身悟道的德行，因而成为人格培养和精神升华的重要方式。
当今时代，人心浮躁，亟需恬淡平和的古代音乐，修身养性，通过欣赏古乐，将关注点从纷扰的外界拉回丰富的内心，古琴朴实低缓而又沉静旷远的音声，使人由躁入静，物我两忘，心神宁静。并且，古琴之音，既淳和淡雅，又清亮绵远，意趣高雅，温柔敦厚，内敛深沉，宜于自赏，老年养生，也是良方。
六、感怀先贤，寻访古迹。《高山流水》之所以古代被先秦典籍多次记录，之所以穿越千年流传至今，与知音难得友情宝贵的人情人性分不开。春秋时期，人才流动，莫不企盼，明主知遇，从而一展胸中所学，这也是所有人才的梦想，然而能遇知音赏识自己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一生怀才不遇汲汲无名，隐身市肆终老山林。《高山流水》蕴涵人生不遇的缺憾，人生遇合的美妙，所以千百年来引起无数人的共鸣，典籍乐传，今人感叹。《文心雕龙》：“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满面春风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受此情感驱使，特意游览武汉古琴台。“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从蛇山黄鹤楼下来，经武汉长江大桥，直奔龟山古琴台。古琴台始建于北宋，为纪念伯牙子期而建，是著名音乐文化古迹。面对汉白玉雕像，伯牙抚琴台，知音难得，心中默问：伯牙先生，我能算是您的知音吗？
*图片为AI生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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