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戎马倥偬践初心 ——追忆父亲薛迈杀敌报国的初心和约法三章的家训
戎马倥偬践初心
——追忆父亲薛迈杀敌报国的初心和约法三章的家训
薛鲁光
一、嘀嗒电波、传送情报
山东沂蒙山腹地,曾是我八路军抗日根据地。蒙山就像一条巨大的卧龙,由北向南横亘。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在沂蒙山区与日本鬼子开展了长期的斗争,这里曾是敌我双方拉锯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1938年,日寇的炸弹轰炸泰安,就读泰安一中的父亲薛迈当即投笔从戎,毅然参加八路军山东纵队。由于日、伪、顽对抗日根据地采取分割封锁、围攻堵截,战区情势瞬息万变,无线电台是当时部队最主要的通讯工具。父亲在电训班学了两月后,被分配到某野战部队担任报务员。
1940年隆冬的一天,山东巨野气温下降至零下5度,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在温暖的被子里早已酣然入梦。此时,父亲和战友们正在野战军某机房里,忙碌地收发各种电报。邻近台战友小敏,正在向军区发一份350组字特急机密电报,电报刚发到第10组字时,对方电台要求发快些。这个战友是新报务员,为了发快电报急得脸红脖子粗,父亲见此,接过他手中的电键准备代他拍发电报,当父亲戴上耳机听到对方电台声音后,发觉和往常军区电台声音不一样,立即发了一句无线电暗语询问,对方电台却毫无反应,父亲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台长。台长意识到一定是敌电台,命令父亲用假电报继续发报迷惑敌人,并立即报告巨野警察局。当父亲将电报发到37组字时,敌电台再次要求快发,狡猾的敌人却关上发报抄收电报,敌电台电波也随之消失,鉴于这种情况,公安局无法测定到敌台方位。为了配合公安部门侦破,父亲在发报过程中不断地变换各种手法,时而快发“频率有变”,时而慢发“蜻蜓点水”,增加敌人抄收电报的难度,敌电台不得已只好长时间打开发报机抄收电报。敌人在抄收电报时不厌其烦地要求重发,有时一组字码要重发几遍。父亲用这种方法迷惑敌人,拖延时间,牵着敌人的鼻子走,电报刚发到180组字,电讯组已测定到敌人无线电台方位在菏泽郊区,要求父亲继续发报迷惑敌人。警察局出动数十辆摩托车,在当地民兵和群众积极的配合下很快将日寇间谍一举抓获。
同年3月,张营长带领一支武工队去岱崮执行侦察任务。父亲肩背一部电台紧随,岱崮山高坡陡,尽管架起天线,信号也很弱。刚截获敌人一份重要情报,需要及时将情报发回师部首长。然而,电台不响了,估计被日军炸弹震坏了,怎么办,张营长急得团团转,命令父亲无论如何要修好电台。父亲心想,这份情报是用两位战友的生命换来的,可两个月集训,能简单收发电报就不错了,哪会修理?但他马上冷静下来,试着小心拆开电磁板、绕线圈,仔细回忆在电讯班时,教练教的每个技术要领……线断了焊上,电磁管坏了换上,慢慢一点一点捣鼓,嗨,有声音了。但信号太弱,还是发不了电文,怎么办,爱动脑筋父亲,提着报话机“嗖嗖”地往岱崮山顶跑,一口气跑到接近山顶,于是他顾不上休息,在树丛间架起天线,嗨,还真管用,信号强多了,于是,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又清晰又有力。接到武工队的情报,指挥部及时调整部署,将敌人一网打尽。为表彰父亲临危不惧、发报擒敌的功绩,他被荣立三等功。
二、智抓舌头,巧取情报
不久,部队派他参加集训班,父亲不负众望,很快掌握了步枪、手枪、手雷、炸药包等各式武器使用要领。泰安战役前夕,蔡连长命令他带领两名侦察员侦查泰安县城外围的敌人兵力部署情况。父亲心想,要完成侦察任务,抓一个舌头过来,一审不就全明白了吗。于是,趁着夜色,父亲率领包志、张培悄悄地移动到泰安县城外围的敌方阵地,敌人把泰安县城围了个铁桶丝的,光铁丝网就有三层,探照灯将方圆一里的地段照得贼亮,除了固定哨外,流动哨每隔五分钟巡逻一次,要抓其中的一个舌头谈何容易。然而,机灵的侦察员们躲在草丛里,先扔块石头,再学两声猫叫“咩咩”,当日寇停住查看时,父亲和小张有如猛虎扑食,将敌人队伍中最后一个哨兵,擒住,捂嘴,后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落单舌头,立刻审讯,敌舌交代:城外,一个加强连,近两百兵,一式日式装备,三八大盖、冲锋枪、迫击炮、手雷、甚至百米处还有雷区,雷区装有警报装置。包志会简单日语,了解舌头本是穷人,被抓壮丁当的日寇,政策攻心后他决定弃暗投明,画出了泰安县城防图,标出了雷区、探照灯区以及各个区域的人数、火力配置。父亲出色完成任务,为整个泰安战役的胜利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战后,父亲火线入党。
三、抗战烽火、百炼成钢
抗日烽烟将父亲锤练成一名坚强的抗战老兵,他大高个,鹅蛋脸,浓眉大眼,腰板挺得笔直,标准的军人气质。1941年5月,父亲的家人去世,经部队领导批准,父亲前往老家奔丧。由于战事恶化,交通线被切断,办完丧事后的父亲已无法返回部队。无奈之下,他即转为地方参加抗日工作,等战事缓和之后再考虑寻找部队。抗战时期沂蒙山区流传着这么一首歌谣:“春天万物新,家家忙春耕,鬼子侵犯咱,灭了才好生。”“灭了鬼子才好生”,这是蒙山的老百姓发自内心的呐喊! 当年占领蒙阴县城的是号称“中国通”的小野少佐。为了隔断八路军与老百姓的联系,敌人疯狂地搞所谓的战壁清野,恢复保甲制度,三天两头清查户口,组织“乡民自卫队”,强迫老百姓设岗亭、昼夜放哨敲锣。武工队走到哪里,锣就敲起来。妄图将蒙阴的抗日烽火一举扑灭。1942年3月,父亲被上级任命为武工队长,为了打击敌人嚣张气焰,先端掉敌人炮楼。战斗开始前,内线以给鬼子炮楼送一位“厨师”名义混进去,“厨师”趁机用酒灌醉执勤的鬼子,然后点起火把,信号发出了,由父亲率领小分队正面强势攻击炮楼,面对眼前的侵略者,战士们个个神勇无比,在双方火拼交战中,我方战士都双抢点射,或手榴弹伺候,越战越勇,不到一刻钟,就消灭炮楼内的敌人,一把火将敌炮楼点着了。有一次,父亲在沂南组织干部开会,由于汉奸出卖,拂晓前,一百多鬼子包围了沂南,紧急时刻,父亲临危不乱、冷静分析,认为敌人一定在北面张网以待,那就反其道而行之!父亲当即中止会议,拔出双枪,说一声:“分头突围,冲出去。”于是,20来人分成三组,各领一拨人从东、西、南三面突围。父亲率领战友,手提驳壳枪,躬身弯腰,忽而钻高粱地,忽而爬陡坡斜地,任敌人机枪子弹“嗖嗖”地在他们耳旁飞过,仗着熟悉地形和夜幕的掩护,他们竟奇迹般地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四、约法三章、公私分明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随军南下,担任上海市江湾区(现宝山区)首任区长、区委书记,并兼任上海警备区某师政委等。后任市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分管血吸虫病的防治工作。在组织安排下,分配卢湾区陕南邨一套住宅。由于工作需要,组织上为我家在走道上安装了一部电话机。父亲此举,显然是想方便邻里。为此他还定了约法三章:办私事不准打,不是急事不准打,小孩子不准打。一天晚上,邻居王老师的爱人突发急病需用电话呼叫120,父亲当即应允。当时正值特殊时期,父亲明明知道王老师爱人是资方代表,正在审查阶段,自己此举会有保护资方代表之嫌。一些人遇到这种情况,或许躲都来不及,而父亲却说:“见人有难,不救!那还是人吗?当年我们八路军打仗,捕获的俘虏还要救呢?”短短一句话,让我们子女深切体会父亲的坦荡无私。
还有一次,一位邻居来我家玩,他看到走廊间有一台电话机很好奇,以为是玩具,便拿起听筒拨动了电话盘,听筒里立即传来了问话声,邻居这才知道这不是玩具,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赶紧跑过去,对着听筒说声:“对不起,打错了。”挂了机,为他解了围。事后爸爸知道,立即采取了补救措施:今后凡是私事用电话,统统登记在册,每月交电话费时一并向组织补交私用电话款。我不解地问父亲:“区区几角电话费,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父亲认真地说:“我们共产党人打天下,可不是为自己谋福利。电话事小,做人事大。公是公,私是私,为人做事来不得丝毫马虎。”
由于父亲率先垂范,我家家风始终清正廉洁。父亲经常教导子女时刻不忘三条:忠于党和人民,保持艰苦奋斗作风;爱岗敬业,尽其所能,为人民服务;不搞裙带作风,要靠自己本事在社会立足。1973年9月,父亲因公去世。后来,他的名字被镌刻在上海福寿园新四军墙上,与他的战友们会师墓园。人们将永远怀念那些为中华民族创立伟业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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