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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说什么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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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9年06月10号 05点 阅读 8760 评论20 点赞31举报文章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说什么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母亲生病住龙华医院,傍晚时分,外婆挽着我的手,提着食物,走约二十分钟的路,去探望母亲。夕阳迟迟,道路缓缓。三十余年后,母亲身患绝症,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回老家福州探望亲戚。我和父亲、弟弟驱车前往林阳寺给外公、外婆扫墓,母亲因病重不能随行。山路蜿蜒,林木葱翠,峰峦起伏。在寺庙的骨灰室里,我看着骨灰盒上外婆的遗容,想起以前外婆从福州坐火车来上海,我们去老北站接客。外婆坐在接客厅的长椅上,神情很疲惫、颓萎,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像一只落汤鸡。而此刻照片上的外婆,在逼仄的环境中,已永归寂灭。

 

    我想象父亲年少时有些愣头愣脑,晚饭时在饭桌上伸手举筷,夹起一块食物,迅速地放进自己的嘴里。在水池边,父亲伸手在水龙头下洗了一会手。父亲十几岁时被招工到上海江南造船厂当学徒,从福州启程上船时,手被舷梯压了一下。父亲十几岁时就学会抽烟了,见过马路上的妓女,他说长得都不好看。休息日,厂里会派车送他们去市里观光。

 

    父亲后来转入上海飞机制造厂,文革期间,曾被同车间的一个无赖揍了一顿,在家卧床休息。那人后来登门道歉,父亲还是客气地接待了他。

 

    我年轻时有一段时间赋闲在家,一次我无聊地坐在大房间的沙发上发呆,父亲在厨房忙活,看见后叹了一口气,用福州话说了一声:“唉,真傻”,接着又唤了两声:“峰啊峰”。一次父亲去福州探亲,期间回家几天,晚饭时我问父亲怎么回来了?父亲仿佛有些醉意地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说:“来看看你”。我年少时父亲曾夸我能看报纸,他说自己像我这个年龄还搞不清报纸的版面。一次吃晚饭时,父亲看了看我,对母亲说:“人是会遗传的,峰就像我小时候”。一次我送父亲回福州,火车启动了,父亲赶忙从座位上起身,向月台上的我频频挥手。

 

    现在我与老爸生活在一起,他已经八十九岁了,性格却变得很乖戾、固执,难以相处。

 

    母亲小时候脾气很倔,有时外公打她一下,她便咬一下手指。有一次母亲手指上生疔疮,化脓了,外公用一根细绳把母亲的手指扎紧了吊起来,母亲疼得哭鼻子。母亲生重病时,外公才会买一只咸鸭蛋,烧熟后,用筷子挑一点给母亲吃。解放后,母亲十几岁时,被招入上海的一所航校。父亲说他曾看见母亲星期天一个人在龙华公园嗑瓜子。

 

    我会时常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峰,妈妈走了,不放心了”。这会让我联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连环画,里面有这样一个情节,妖怪要吃唐僧的肉了,唐僧恍然间喊了一声:“悟空,是我不该人妖颠倒,是否混淆……”母亲走了已经快六年了,骨灰盒仍然放在大衣柜的顶上。

 

    弟弟小我两岁,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在操场上,我看见弟弟在专心致志的追逐一只足球,鼻涕一吸一吸的,垂得老长。旁边一位体育老师正好瞧见,赶忙打起手势,让弟弟加油。一次在家里,我拿着一只乌龟,从背后放在弟弟的肩膀上,弟弟一回头,吓了一大跳。

 

    弟弟后来进了南洋模范中学,再后来考入国际关系学院,放寒假的时候从北京回上海,带来一些北京蜜饯果脯和茯苓饼等零食。那时候我曾自学初中英语六册,弟弟寄给我一套六册彩色的英语辅读手册。一次弟弟写信回来,说他出了事故,一天清晨起床,他从上铺爬下来,眼前一黑,摔了下来,当场昏了过去,牙齿撞在水泥地上,断了半颗。父亲看了信后,脸上露出难过不堪的神情。弟弟现在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纽约大学教授东亚语言、文学,还在学校里的中国中心任职,负责接待国内的访美人士。他恐怕是没有机会再调回上海了。

 

    母亲晚年罹患结肠癌,在延安西路上的中山医院分院住院治疗。邻床有一位老太太,她的侄女每天来守护她。那侄女长得容貌清秀,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她有时跟我攀谈,有一次她打趣地说:“你脸红手也红”。她说女儿是空姐,她已退休,经常出国旅行,有优惠。她每天从周浦大老远地赶来,母亲出院后,我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这些年我知道,周浦每年有花海展览。周浦的花海哟,可提起幽渺的波音和我……

 

          2019年6月10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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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作者: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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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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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一2019-06-13 14:40:02

    往事悠悠,去而不返,回味起来,无味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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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是的,谢谢同一老师真情、感人之美评,问好! 举报

  • 梦在夕阳2019-06-11 15:40:52

    有些事不能从头再来,有些人已悄然离去,有些思念还不能释怀,有些爱依旧在心间。逝去的已回不来,好好珍惜现在,笑对未来!祝福老师!

    回复1举报

    占峰 梦在夕阳老师富于哲思、诗意,美评精彩、感人,拜读再三,念念不忘,谢谢,问好! 举报

  • 青青19592019-06-11 13:49:54

    分享老师佳作,下午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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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1959 老师下午好,不客气! 举报

    占峰 谢谢青青老师美评,问好! 举报

  • 岁月无情2019-06-11 10:04:10

    欣赏占峰老师的散文,谢谢分享!海枯石烂也好,地老天荒也好,俱往焉。往事难忘是真情,阳光明媚有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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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岁月老师说得好,谢谢老师诗意、感人之美评,问好! 举报

  • 在水一方2019-06-11 09:34:39

    说什么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往事难忘。读之令人既动心又动情,老师是多愁善的人......祝您及老父亲夏日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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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谢谢在水一方老师深情、感人之美评,问好! 举报

  • 大海2019-06-11 05:27:14

    谢谢老师佳作分享。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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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谢谢大海老师美评,问好! 举报

  • 快乐奉献2019-06-10 21:32:46

    动人的家人、亲人的回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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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一段情愫,写出来,做个交代。谢谢快乐奉献老师真挚、感人之美评,有你真好,问好! 举报

  • 刘金岁月我的博客2019-06-10 20:52:08

    家长里短,娓娓道来,情意浓浓,倍感温暖。血浓于水,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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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一段情愫,写出来,做个交代。谢谢刘老师生动、感人之美评,有你真好,问好! 举报

  • 春申晚霞2019-06-10 20:35:15

    我品阅了全文,人物、情节围绕“说什么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来写的,令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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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一段情愫,写出来,做个交代。谢谢春申晚霞老师精湛、感人之美评,有你真好,问好! 举报

  • 丽莎2019-06-10 18:45:14

    拜读情深意切的好文章!向老师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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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一段情愫,写下来,也是交代。谢谢丽莎老师感人美评,问好! 举报

  • 国强2019-06-10 15:20:52

    语言流畅,细腻,情感融入其中,颇有伤感之意。标题为“小说”,还未脱出散文随笔之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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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说是小说,只是姑妄称之,也许现代派小说有这种写法,散文化的小说。我没写过什么小说,所以就“投其所好”命名之,呵呵。有说汪曾祺的小说近乎散文,郁达夫的早期小说如《沉沦》也有散文倾向。多谢老师美评!旅行回来了? 举报

  • 公主耳环2019-06-10 14:15:12

    往事可以回忆,但不能总在回忆中。占峰老师兴趣爱好很多,愿生活每天都充满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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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是的,人不能沉沦,而应该进取。谢谢公主老师雅评,谢谢关心、鼓励,问好! 举报

  • 冷艳2019-06-10 09:31:54

    谢谢占峰老师的介绍和分享,往事回忆点点滴滴,有些伤感,有些缠绵.要坚强,要学会生活,学会忘却,忘却不是真的遗忘,而是藏在心中.生活不都是五彩缤纷,有坎坷,有不如意.我们要看开,珍惜当下,快乐生活.祝福您夏安,快乐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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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是的,谢谢霜木老师!谢谢冷艳老师! 举报

    霜木 冷艳老师:您说得真好,占峰,听冷艳老师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举报

    占峰 谢谢冷艳老师的热情关心、鼓励、开导。一段情愫,写出来,做个交代。谢谢老师会心、精湛之美评,问好! 举报

  • 快乐不老翁2019-06-10 08:56:06

    充滿情感的叙述,小说形式的写法,讲述当时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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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一段情愫,写出来,做个交代。谢谢快乐不老翁老师会心、精湛之美评,问好! 举报

  • 秋华2019-06-10 08:05:40

    佳作欣赏,谢谢占峰老师的介绍和精彩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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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谢谢秋华老师的支持、美评,问好! 举报

  • 鱼在游2019-06-10 07:47:09

    流逝的往昔,娓娓道来,几分亲切,几分感伤,理解,要学得能干些,毕竟父亲已经89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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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是的,谢谢鱼老师关心!一段情愫,写出来,做个交代。谢谢您的会心、精湛之美评,问好! 举报

  • 童心582019-06-10 07:16:26

    娓娓道来,有点思念、有点惆怅、有点忧伤……能理解写文时占峰的心情,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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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一段情愫,写出来,做个交代。谢谢童心老师会心、精湛之美评,问好! 举报

  • 晨兰之珠2019-06-10 06:31:50

    感谢老师佳作分享!向您学习和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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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谢谢晨兰老师美评,问好! 举报

  • 司一良2019-06-10 06:14:13

    谢谢分享老师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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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谢谢司一良老师美评,问好! 举报

  • 光辉2019-06-10 06:13:47

    谢谢老师佳作分享。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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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峰 谢谢光辉老师首席光临,谢谢美评,问好!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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